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触手可及，没有密码。
两部都在。梁欲白肯定是故意留在这的。
只要打开看看，也许一切就明白了。比如梁欲白到底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昨晚干了什么，还有没有亲人，陆御锦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
还有聊天记录。两个人是正常恋爱吗？昨天那个电话打过去，陆御锦的语气态度，全然不像一个谈了十一年的男朋友。
像那种结了婚后各玩各的。但是别搞笑了，就算是联姻，他妈的，两个男的联什么姻。
等等。这两个人都住美国吧？美国同性恋可以结婚的吗？操，好像还真的可以。
杨烨又盯着这两部手机看了一会，最终还是没有打开。
眼睛能看见的东西都是别人想让你看见的。梁欲白既然敢把东西这样明晃晃的摆出来，肯定就是不怕他看，甚至是想让他看。
人是会先入为主的。
如果真的顺着梁欲白的心意把这些他特意给出来的信息看了，那估计又要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今天这件事这么闹出来，本来他是打定主意和梁欲白撇清关系了。但对方硬闹，闹得双方精疲力尽，闹得自己楚楚可怜让人怜惜，还得考虑他是不是真的有病控制不住自己。
可是他梁欲白有病关我什么事？我是他爹还是他妈？有病就去治啊。
看中午那个要死的样子，有病应该是真的，但后面那些操作和话到底是真是假就难说了。
【小城：可对一个人好奇是爱上他的开始诶。哥哥很喜欢我吗？】
杨烨：“……”
梁欲白你他妈滚出我的脑子。
脑子里乱七八糟飘着各种思绪和猜想，他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开始看翡修铖发来的项目资料。本来觉得看着就头疼的玩意和现在梁欲白这破事比起来，反倒条理清晰规规整整。
怕吵醒梁欲白，他用着很小幅度的动作，从抽屉里拿出眼镜戴上，同时把餐盘拿了过来，边看边吃。
东西早就凉透了，但梁欲白的手艺还算不错。也不能这么说……毕竟黑胡椒和番茄酱不都是这个味么。
不知不觉两个盘子都吃干净了。
资料清清楚楚那是因为这玩意是翡修铖整的。人家是谁啊，上海复旦的博士，他杨烨又是谁啊，勉勉强强拿了个高中毕业证的小混混，学生时代最擅长的就是去网吧包夜通宵打游戏。
最高纪录是csgo排名福建省第一，这件事他拿着在同班同学里吹了好久。他兴致勃勃地在公屏里刷屏老子天下第一不服就来挑战，结果还真的有个新号带着一身垃圾装备来了。
本来说好的一局定胜负，结果杨烨耍无赖又说三局两胜，最后又扯着脸皮说五局三胜。对方也很好脾气的耍他玩似的陪着打了五局。杨烨连输五局，对自己游戏实力的信任突然开始摇摇欲坠。
打完出来一看对方资料，小号但六边形战士。确实技不如人，杨烨也是个愿赌服输的，给对方发消息：“加个联系方式吗？”，结果对方早就下线了。
后来杨烨一直在蹲这个人上线，但可能真的就是个小号，那个号再也没有上线过。
……叫什么来着？那时候他天天上线就是为了看看那个人来没来，那人的id叫什么清纯少御。
……也是个死变态。
杨烨叹了一口气，硬着头皮往下看。
被赶驴上架说得就是他这种人。本来就无药可救的人了，老爹还非得来一句“你不是不行，只是因为心思没在这上面，你要是去认真做了，那肯定比别人做得都好。”
这话比鸡汤还鸡汤。可惜了，他早就过了喝鸡汤的年龄了。
梁欲白给他特意热了鸡汤。
……妈的，有完没完，我有病吧又在想他。
他有看不懂的地方就给翡修铖发消息。对方也是真忙，在回答了杨烨几个约等于一加一等于二的问题后，彻底崩溃了，拨了个刚入职的小年轻，让他陪着少爷看资料。
翡修铖：这回给你的都是些公开资料，你先看明白了，然后我再给你内部资料。不过那些内部资料你就得放好了，有问题来问我就行。
杨烨：你觉得会有那天么？
翡修铖：会有的。这个项目老爹的意思很明确了，砸也是得砸在你手里。不过给你透露个口风，董事会那里对你意见挺大。
杨烨：……很难对我没有意见吧？然后呢？他们打算对我怎样？
翡修铖：他们不能对你怎样。顶多就是让你爹考虑考虑把股份都卖给他们，反正最后给你留一笔钱让你胡吃海喝过完这辈子就算了。
杨烨：原来这就是富不过三代。
翡修铖：只能说这次老爹为了你也是豁出去了和他们翻脸了，你最好还是干出点成绩来吧。水漾就是你打入董事会的第一炮。
杨烨没再回复。这件事扯上了老爹的脸面，一下子负担就大起来了。
他讨厌这种感觉。
他和那个新入职的小年轻连着麦。他用手机打字对方语音解释，不知不觉也过了一个下午。他揉了揉干涩的眉心，低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梁欲白已经醒了，皱着眉头盯着自己的电脑看。
好像是电脑的光线有些刺他眼睛，他很快地眨眼，不太舒服的样子。杨烨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没想到梁欲白拉下了他的那只手，舔了舔他的手心。
梁欲白好像一觉过后又恢复了那种野草树根似的泛滥生命力，抬头看他，下颌的线条收得窄且利索。他把他的手搁在自己的脸颊上，只露出了那双已经消了肿的温柔好看眼睛。
“你最近在做化妆品吗？”梁欲白又亲了亲杨烨的那只手，往上蹭，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低头去看笔记本电脑，“我以为你们公司只卖药。”
杨烨“嗯”了一声，想了想，还是没提银行卡被停了这件事。
反正他等会就得找个借口和梁欲白断了。
梁欲白又盯着电脑眯着眼看了一会，但好像很快就失去了兴趣，“翡修铖是谁？”
杨烨回他，“我助理。”
实际上等同于代理总裁，把本来该他干的事全干了。但这话当着梁欲白的面他实在说不出口，太丢人了。
“哦。”梁欲白点了点头，“那这个许魏呢？”
杨烨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电脑上显示的正在通话界面，“新入职的吧。”
没解释那么清楚，也没必要和梁欲白解释。但梁欲白好像也只是随口问问，并不在意。
梁欲白盯着他的眼镜看了一会，伸手顺着边框摸到了耳后，揉捏了一把，“哥哥，我有点饿了。”
杨烨也有点饿了，点了点头，打算把电话挂掉，出门吃点东西，顺便和梁欲白好好说清楚。但他的手才伸出去，一个阴影就盖了下来。
那人的动作太快，杨烨一时间没来得及推阻，温热的舌头就已经伸了进来。
梁欲白的动作很粗鲁，一把合上了笔记本电脑扫到一旁，然后直接跨坐到了杨烨的腰上，一只手强硬地盖上了他的眼睛，另一只手压着他的后颈，俯下了身子。
杨烨被吻得几乎要窒息，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又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但啧啧的水声过于明显，但凡是个成年人都知道电话的这头在干什么。电话另一边的小职员沉默了几秒，很上道地主动把电话挂了。
梁欲白松开了手下的人，脸上浮现出一个好看又浮夸的笑容。他一手捧着杨烨的脸，另一只手的大拇指轻轻磨蹭着被吻得泛红的唇角，语气温柔地要死，“哥哥，你好甜啊。”
“刚刚电话还没挂呢你发什么疯！”杨烨骂了一声，想把身上的人推开，结果下一个吻又压了上来。
与此同时还有从腰腹部往上爬着作乱的手，狠狠揉捏了几把，从他的后背扣住了他的肩膀。梁欲白往下舔吻着杨烨的脖颈，最后又狠狠咬了一口。
杨烨“嘶”了一声，埋怨道，“你属狗的吗一天不咬人就牙痒得慌？”
梁欲白伸出舌头轻轻舔过唇角，别有深意地看着杨烨的眼睛，腰部往下压了压，“嗯，想给哥哥咬。”
乖得要死的桃花眼，白皙脖颈上因为接吻后而微微浮起的淡红，云霞一般。梁欲白笑得风流又花哨。
一张脸上怎么能同时有着清纯和妖媚，杨烨听着看着已经小腹一紧，眼神很不自然地避开那双直视自己的眼睛，语气有些慌张，“别了，你给我下去。”
“为什么不要。”梁欲白的声音从高处传来，轻佻又下流，“反正都打算和我断了，钱花都花了，为什么不好好享受一下。”
杨烨的动作一顿，又是这种熟悉的感觉。
梁欲白都知道。
他沉了脸色，一把摁下开关把屋内的大灯给开了，瞬间卧室内的旖旎气氛一扫而空。
梁欲白遗憾地摇了摇头，从杨烨的身上下来了，“可惜了，多少人想被我口，哥哥你真不知趣。”
割裂感。
明明只是过去了一个下午，但在现在这人的身上却完全找不到中午那个委屈大哭的人的影子。
中午的那个梁欲白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杨烨看着梁欲白和在自己家一样打开了衣柜，随手翻了翻，拿出一套衬衫短裤旁若无人地给自己换上了。
然后拿起手机打开了门，“耳钉我会给你寄过来。”
“咔嚓”一声，门被关上了。
室内安静得吓人，只有电脑的风扇声依旧拼命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没想到这么容易。他本来还在思考得用什么理由把梁欲白甩开，他再那样闹该怎么办。
这样也好。
杨烨想换身衣服出门吃个饭，然后再回来洗个澡，明天还得去公司上班。这个项目他打算好好干，别再给老爹丢脸了。
他一扭头，看见了柜子上放着一张银行卡。
挺好的，也不用丢脸解释为什么被停卡了。
他沉默了几秒，拿了起来，又懒得再塞回钱包里，于是又放了回去。
要出门吃晚饭了，已经很迟了。
他闭上了眼睛，握紧了拳头。
不想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