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炎定望着那幅上元佳节灯会的画,上头还有那夜他写错一字的词:今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自己与明景宸相伴着渡过的不过堪堪两个上元佳节,若对方真一去不回,自己也放任着消沉下去,那么到了明年那个时候,真就成了“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了。
他这般自嘲地想着,目光不知不觉移至那幅祖父所绘的画上。
镜庭湖上烟波浩渺,王侯公子翩然远去。
那广袖长裾,脚踏万顷浪潮的身影逐渐与脑海中那人纵马而去的背影融合在一块儿,高炎定抚上白影,良久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毅然走出了这间困了他许多日的屋子。
他去看了花圃中刚发芽的天宝花,毛茸茸的三四片嫩芽触在掌心里,像是明景宸用指尖轻轻地搔刮着自己手心。他去了梅林,梅花早已凋谢,如今满枝头都是嫩生生的新叶,鲜翠欲滴,热闹繁盛之态并不比冬日花开之时逊色。
高炎定因明景宸离去后荒芜的心间也因天宝花和梅树的欣欣向荣而滋生出一点希冀的绿芽来。
想来,他与明景宸之间的缘分和结局绝不该停止于此。明景宸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金碧辉煌、极尽奢靡的寝殿内,坐起身时胸口处仍能感到针扎般的疼痛残留。
他掀开绣有合欢花的天水碧罗帐赤足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发现眼前的一切都格外陌生,且周遭静悄悄的,不闻一丝人声。
明景宸绕过那尊正不断冒着香雾的鎏金螭兽熏炉推门出去,寝殿外是一条长长的花廊,廊上悬着一盏盏金嵌玉四季花鸟纹琉璃宫灯,莹润的灯光将长廊两侧各式叠石假山、香花异草照亮,衬得整座庭院犹如梦中仙境。
他自小博览群书,年少时又曾游历过天下,自然见多识广,很快在那些花草中认出一种被人戏称为“半斗金”的名贵花卉,不禁蹙起好看的眉眼,对这种张扬靡费的行为产生由衷的抵触。
他沿着长廊慢慢朝前走,仿佛穿梭在一座美轮美奂的迷宫里,在不断探索中,原先那种陌生感如同被一双手轻轻拨弄开,一种怪异的熟悉随之油然而生。
“这里是……”明景宸在查探了几处殿宇后,心中的疑窦更深了,虽然眼前所见被金玉奇珍装点得几乎与印象中的那处大相径庭,但建筑的大致结构并未改动,以至于越往前探寻,异样感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