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边娇贵 第76(1/2)

梁青棣时常将京中的趣事说给皇帝听,皇帝没那么感兴趣,不过不会拂这位大伴的颜面,听他说完,也只颔首,道:“甚孝,可用。”

62 好不好嘛,怿郎?

映雪慈醒来的时候, 窗外天光大盛,她蜷缩着手脚爬起身,绸被顺着雪肩滑落到腰际, 小衣的衣带散开了,松松垮垮虚掩着酥山, 弯下腰拾鞋的时候,小衣的边角微微卷起一点, 露出了不知昨夜被男人抚拭了多少次才留下的指印。

她自幼喜欢赖床。

以往都是阿姆到时辰了,就坐在床边,轻轻地抚摸她的脸颊, 柔声唤溶溶, 该起了, 如今阿姆不在,也没有别人来唤她。

她不知现在什么时辰了,也不知离她出逃过去了几日, 殿内很凉快,在她没有察觉的时候, 身上的被子都换成了鸳鸯戏水的图案, 床顶用淡粉色的绒毡子铺了起来。

桌上依旧摆着最新鲜的荔枝和葡萄, 湃在冰水里,表皮微微凝结了一层冰珠, 旁边又多了一盘枣子和一盘莲子, 还有几个堆成小山的,又大又润的石榴。

像极了婚房。

她趿着鞋, 坐在床边发愣,听见里面传来的动静,外面走进两个伶俐的婢女, 行过礼后利落地撩起床幔,替映雪慈更衣。

二人极为守礼,行走举止,不发出一丝声音,很快替映雪慈换上了一身白色纱衣,里面衬着红色抹胸,挽上水红色的披帛,衬得人像陷在红绫里的一枚羊脂玉,愈发的白净温软。

“王爷说,这是苏州那里时兴的雪纱衣,千金才得一匹,轻薄如练,夏天穿贴肤又清凉,命人快马加鞭送来的,刚巧赶上给王妃裁新衣。”

一个婢女笑吟吟说。

另一个婢女,奉上了一个郎窑红小盏。

红色的小盏里面,有两朵鲜白的茉莉,依偎着浮浮沉沉,被热水浇透,泡得花瓣都微微蜷萎了起来,但仍保持着纯净如初的白,底部沉淀着一层嫩绿的茶叶。

“这是从浙江送来的紫笋雀舌,上面放了鲜茉莉添香,王爷新得的茶,特地送来让王妃也尝尝。”

二人一口一个王爷、王妃。

让映雪慈恍惚中回到了钱塘的礼王府。

可慕容恪没有那么风雅,他更爱将一箱又一箱的金银珠宝堆满她的院子和内寝,兴致勃勃地问她还想要什么,天上的明月要不要,水中的星子要不要,她说不要,他便不悦,她若敷衍他说要,他便想尽法子去折磨下人和工匠,无论如何要弄来和天上一模一样的明月送给她。

光线透过薄纱洒入殿中,映雪慈垂着眼,只觉眼前两抹影子交错着,像两只轻飘飘的蝉蛾,轻薄的光线像她们身后颤动的蝉翼,她抿了抿唇,嗓音轻而软:“是他让你们这么唤的?让你们唤他王爷,唤我王妃。”

两个婢女对视了一眼,怯怯低下了头,“奴婢们听不懂王妃的话。”

映雪慈心知从她们嘴里问不出什么,摇了摇头,“你们是谁,我在宫里从来没有见过你们,你们是西苑的侍女吗?”

二人道:“奴婢们是卫王府的侍女,卫王殿下开府之初,奴婢们就在府中伺候了。”

映雪慈本来不相信,但听她们的口音,看她们的长相,的确不似京城人士。

皇帝御前有几个亲兵,娶了辽东本地的女子为妻,映雪慈曾见过一回,都是浓眉大眼的长相,身量长挑,肤如凝脂,比京畿的女子更爽朗,眼前这两个人,就生着一副辽东女子的长相。

她们的年纪也都二十上下,这个年纪,在宫里都该做姑姑,有个一官半职了,可看她们,却还是普通侍女的模样。

映雪慈心里打了个突突。

除非,她们说的是真的,她们真的从辽东王府而来。

皇帝登基后,远在辽东的卫王府并未撤除,还保留着原样,府中也都养着原有的仆从,看她们井井有条的模样,便知是伺候过贵人的,映雪慈只当慕容怿说的,将这儿当做“卫王府”,是一个荒谬的玩笑,没想过他居然当真了。

侍女仆从,全部换成了辽东卫王府的人,那么殿中的陈设发生变动,也是在仿照卫王府的摆设?

他居然真的,想在这座西苑里,和她做一对活鸳鸯,真夫妻?

“王妃怎么了,脸色这么差?”侍女察觉她脸色变得苍白,忧心忡忡地俯下身来,用手掌贴了贴她的额头,“该不会昨夜贪凉,着凉了吧?”

映雪慈只觉得这一切都不可理喻,她轻轻攥住侍女的手,声音藏着一丝颤意,“我阿姆呢,你可不可以让我的阿姆来见我?”

“王妃是说跟您一起来辽东的乳母吗?”侍女温声道:“蕙姑姑出门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王妃有什么话,就和我们说吧。”

侍女的嗓音,柔和而温宁。

映雪慈望着窗外投射而来的日光,被那刺目的光晕照得近乎眩晕,生出一种奇异的不实感,身子像玉石微微泛着冷意,仿佛过去在钱塘的两年是一场噩梦,梦醒了,她正初嫁,随着慕容怿远赴辽东,成为了卫王府的女主人,这日睡起,侍婢梳妆,她们有说有笑,穿着苏州式样的新衣,品鉴浙江而来的新茶……

映雪慈攥紧了手掌。

借那指甲陷入肉里的刺痛,她清醒了过来。

都是假的。

她根本没有嫁给过他,她从来都不是他的王妃,也从来没有去过辽东,他们从来都无媒无聘,为世人不耻地苟合着。

她从来都不属于他。

慕容怿步入西苑时,正碰上飞英捧着一把刚采的芙蓉跑向膳房,翠绿的荷叶衬着红花,从眼前一闪而过,梁青棣一抬手,眼疾手快地拧住了他的耳朵,“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见了陛下不知要请安,猴急往哪儿跑?”

飞英被干爹生生给拽了回来,一手护着刚摘的荷花,一手捂着耳朵,疼得龇牙咧嘴,哎哟哟直叫唤,“干爹,别、别拧,奴才急着往膳房送花,真没瞧见,奴才知罪!”

慕容怿望着那束芙蓉,“她午膳想吃什么,怎么要用上芙蓉花?”

飞英麻溜地跪了下来,“回主子爷,王妃方才点了名要吃雪霞羹,奴才怕膳房的人不精细,胡乱采摘了不好的充数,便自己去摘了!”

雪霞羹,是取新鲜的芙蓉花,去了蒂心后和豆腐同煮,红白交映,色泽艳丽,宛若雪后初霁的霞光,故此得名。

慕容怿道:“放他去吧。”

梁青棣松开手,飞英再次叩首,抱着芙蓉花一溜烟跑了,如今整个西苑,不……卫王府!都盯着王妃那儿,便要天山雪莲,也立时有人去取了来,可偏生王妃是那样的心性,什么都不要,难得她想吃个什么,膳房都忙得热火朝天起来了!

他要快快的把芙蓉花送去,好让王妃快快的吃上雪霞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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