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夜遊(2/2)

步履蹣跚走到房门,黑彦在按住把手的瞬间踉蹌地往下滑了一下,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上面喘息着。总算进房后,他脚步一瘸一拐地把自己拖到床上摔了上去。

过程中碍事的西装外套已经被他剥下扔在地板。黑彦捂着肚子的动作在床上把自己缩成了虾米,依稀能看清少了外衣遮挡的衬衫上杂乱无章的血跡斑斑。

「痛、」下手也太重了吧那群臭小鬼,要是出人命可不是闹着玩的……

袖子遍佈的渗血只算是皮肉伤也就罢,不过正面迎击了一记狼牙棒的腹部的级别就不一样了。最后只是揍烂那个人的鼻樑还真他妈便宜他了。

痛得苦不堪言的他忿忿咬牙,恨透了天生容易惹祸上身的自己,今晚也别想睡了。

虽然这么想,但不知是太累还是痛晕了,黑彦最终抱着伤囫圇昏到了天亮。

一个晚上的沉淀只会让暴烈的剧痛更加磨人,难受得刚清醒的他光要挪动身子半分都格外艰难。

梦里浑噩沁出的冷汗湿了枕套,湿濡的头发黏在额头上,皮肤被衬衫闷出的水汽让他觉得噁心,也蜇得浑身裂口的锐痛更加剧烈,只觉得这一觉起来更疲惫。

今天公司休假,不用负伤强死强活。棘手的是绘凛那边。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

正在想是有机率被派来传话的初越好打发,还是管理自己健康状况宫里医生好收买……这种欲装病蒙混再说的念想全都被突然独断开门闯入的绘凛打消。

进房走没半步就踩到邋遢地被扔在地板上躺着的西装,明明似是觉得碍事地微微拧眉,却是蹲下身细心捡了起外套掛在小臂上拍了拍。

不该让大小姐为自己做这种事!理智炸开的黑彦欲伸手阻拦,可是当冷冷撩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那隻手下意识改抓住棉被驀地向上一拉,恰在视野捕捉到衬衫上的深褐之前挡住。

这个动作却被绘凛当成了逃避,某种恨铁不成钢似的无奈,使得她刚开口语气就有了责备。「都快中午你还想睡到几点?」

这是亲自来催他下床了。虽然黑彦不知道她是哪里吹来的风,但来得还真不是时候。

「我……不太舒服。」虽然很老套,但说得倒也是实话。

「不舒服?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晚上偷溜出去了。要不是你乖乖带着手机定位,我的人可是有权利把你的举动视作逃跑,当场押送回来的。」

黑彦听了又往里缩了缩,把自己显得很无辜的样子。「我走的是正门又没瞒着你们……」

语带埋怨略有怪她小题大作的意思。绘凛听得出来,无语之下更是不耐烦地向前扯住被子,结果却被黑彦抢宝贝般使劲抱住棉被,跟绘凛比力气似的往回争夺。

这个小动物行为太有趣了,绘凛饶有趣味地勾起嘴角。「唷~想跟我耍赖皮?」

「你别、那个,就是!我还没洗澡!从昨天晚上就没有!」

「我当然看得出来,又不是说要玩你紧张什么。」

死马当活马医的挣扎完全不管用,强烈的求生欲对上掛彩的身体又是力不从心,胡乱的抵抗刺激到要害牵一发动全身,电鞭似的抽痛让他情不自禁吃痛了一声。

「?」尽力闷住的痛哼很小,但绘凛没有忽略,她煞是一愣,比敏锐的洞察抢先一步的忧心让她声音反射性地软了下来。「你真的不舒服?」

「……」不,等等。

回馈绘凛的关心的那脸惶恐已经出卖了他,甚至是后来那欲盖弥彰的摇头就触怒到了绘凛。她妖冶的眸子森森然地瞪着他,命令的语气带着无孔不入的寒冷。「手松开。」

压迫感太重了,黑彦挨着绘凛的脸色这才堪堪放开被子,暴露在视线底下的衬衫上小片的深色血渍触目惊心。

绘凛微瞇着眼,瞳色偏浅的冷色系发着凌厉的慍怒,里头仅存的自制和包容消失殆尽,将刚只是微微掀开的棉被甩到地上。「自己把钮扣解开,脱掉。」

昨晚被打成什么样子黑彦自己都没确认过,现在一览无遗的伤口连他看了都觉得心疼。因为打到一半那群人连对赤手空拳的黑彦都苦战,到后面失去理智后连刃器也敢拿出来捅,留在皮肤的刀痕现在都有些发炎了,但卖相再惨也惨不过被长满铁钉的棒球棍正中红心的腹部。

青紫的瘀痕佔了大半面积,铁钉勾出的血肉甚至能说是皮开肉绽,乾涸结痂和水色的组织液非常影响美感,不堪入目。

「小黑。」绘凛的话音很轻,丝毫没有为这副骇人的景象动摇的平静,可是开口时裹挟那不易察觉的颤音,分明就是咬牙切齿的。「我之前说过什么?」

严厉的质问彷彿压榨了黑彦周围的空气,窒息的感觉令他脸色一阵白。明明知道正确答案只会让绘凛的怒火更难平息,却不得不回答。「……我的身体是您的,除了您以外的人都不能弄伤……包含我。」

以两颊受过数十道凛子记取教训的代价不可能轻易忘记,还对绘凛的残暴还心有馀悸的黑彦浑身紧绷,只见眼前的少女听完自己的话后,薄凉地呵呵笑了。

「所以是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大小姐,您听我……」

「刚才你说还没洗澡是吧。」针对失去信用的黑彦,绘凛连听他最后的狡辩都欠奉。「全部脱掉,我们到浴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