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再温暖明媚的春色,也揉不开他眼底的阴郁,相反,汇积成一片沉沉的晦暗。
楚芜厌想压下这沉怒,像往常千次百次那样掩藏起自己的情绪,可一想到段简,翻腾在胸腔中怒意竟是压不住分毫,涌到吼间,化为凌厉的怒吼声,一字一顿道:“回答我。”
他的声音伴着滚滚闷雷而来,叶凝抬眸撞见一双阴鸷的眼,被他吓得有些愣怔。
脑海中缓缓浮现出梦魇中的楚芜厌。
不过是个岁的稚童,眉眼间却已藏着几分沉静,喜怒哀乐皆藏于心底,从不轻易示人。
想来,大抵是无人疼爱的孩子,才会早早地学会了坚强,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生怕露出一丝软弱,被人瞧见。
即便在天璇宗这么些年,即便成了万人追捧的大师兄,也不见他何时对那位同门分外亲近过,总是冷冷清清的,独来独往。
叶凝不知道他为何突然这般生气,只觉得心被什么蛰了一下,酸胀发疼。
让她本就滚烫的情绪彻底失了控,仿若干柴遇到了烈火,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从四肢百骸蔓延至心尖。
但她很清醒,无比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你是楚芜厌,是我喜欢了十年的师兄。”
少女双颊灿若朝霞,一双眸子拥了簇光,清浅柔婉,微微一眨,便似有万般柔情溢出。
楚芜厌瞳孔一震,掐在她腕间的手不自觉地松开。
喜欢。
阿凝说,她喜欢的是自己?
不是段简……
冲到天灵盖的怒火一下便被灭了个彻底,就连燃烧过后的灰烬也被这短短的两个字吹散,露出少年深埋心底、无人知晓的满腹爱恋。
他是欢喜的。
胸腔里那颗疾跳的心做不了假。
“你、喜欢我什么?”
“就是喜欢你。别怕,以后大妖来了我保护你,没人爱你,我来爱你……”
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淌过心尖,楚芜厌眼眶一烫,有一种想把少女拥入怀中的冲动。
可他却没这么做,只平静道:“走吧,我带你回天璇宗——”
叶凝忽然抬手搭在他肩头。
脚尖踮起,曳地的裙摆向上提起几寸。
楚芜厌像被施了定身咒那般,浑身僵直,任由那双略肿的红唇凑到他耳畔。
雨声中裹着她的软声细语:“师兄,你可不可以留下来,帮阿凝解毒?”
撩人的气息喷洒在皮肤上,楚芜厌清楚地感知到一股燥热在他体内急促地蹿动。
喉结上下一滚,下颚却紧绷着,狭长的眼眸略略一搭,抬手将人从身上捉下来,故意冷着脸,道:“叶凝,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叶凝却扯着嘴朝他笑。
唇上的伤口裂开,血迹混着雨水霎时晕了开来,她却仿若未觉,仰起头,吻上楚芜厌的下巴,含糊不清道:“师兄,我好热,热得浑身都疼,你帮帮我吧。”
淡淡的血腥味混着水汽飘来。
下巴上的触感又湿又粘,却也软糯。
楚芜厌眸底神光一颤。
不由分说地便抓过她的手腕,掐了灵力来测她灵脉。
几乎在指尖落在脉搏上的瞬间,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明显颤了颤。
短短一会儿,魅妖之毒竟已遍布叶凝全身经脉。
而她内伤极重,缺了一半灵骨的身体宛如一只千疮百孔的竹篓。方才渡入她体内的灵力,竟似竹篮打水,尽数漏了个干净,一丝一毫也未能留存。
叶凝伏在楚芜厌胸口。
整个身体像被滚烫的铁水浇筑,经脉、脏器、骨缝,每一处每一寸都是持续灼烧般的剧痛。魅妖之毒不似剑伤尖锐,却像沼泽一样拖着意识,让人越陷越深。
渐渐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她不安地扭动着身体,口中喃喃不止:“师兄……好疼……帮我……”
楚芜厌的眼皮不住地跳着,他一手抬起,用力按了按眉心,一手扶住怀里的少女,问道:“阿凝,告诉我,你灵骨去哪里了?”
叶凝此刻已没了理智,问什么便乖乖答什么:“丢了……送给师兄……不见了……”
楚芜厌想起那只空无一物的灵雀锦盒,眼皮跳得愈发厉害:“为何要送?”
“渡……渡劫。”
自剜灵骨,就是为了助他渡劫?
压在眉心的手陡然滑落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