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是一片跪伏的亡灵,叶凝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奸佞作祟,时运不济,这些亡灵所受皆是无妄之灾,无辜受牵连罢了。
她叹了一口气,拂袖挥出一道灵力,扶亡灵起身,下令道:“鬼差听令!这些亡灵入幽冥后,不得为难。早日明断是非,送入轮回司,方是正道。”
交代完这些,叶凝折返回鲛皇宫,兜兜转转,终是踏入了楚芜厌的院子。
妖王重伤,参加试炼的小妖都自发地守在他院外。迎风贴身伺候,老道士更是亲自为他疗伤。
可楚芜厌依旧没醒,甚至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
鲛人王便以此为借口,将试炼魁首的褒奖之事延后。叶凝心知肚明这是鲛人族故意拖延的伎俩,她也懒得戳破。
自归墟走了一遭,众仙妖或多或少都受了伤,若与鲛人族正面交锋,难免再添新伤,能在宫中静养几日也是好的。
更何况,这也给足了她时间探查鲛皇宫。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自己对楚芜厌的关心。
到了第七日,她终是等不住了,拦下迎风问道:“他到底如何了?”
迎风一掌推开挡在身前的手臂,看向叶凝的视线犹如利刃:“原来殿下也会关心他?那您听好了,我家公子已成油尽灯枯之相,所剩时日最多不过一月。”
只剩一月……
叶凝心头一紧。
“你说,楚芜厌最多只能活一个月了?”
楚芜厌……要死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 在叶凝脑海中骤然炸开。
她瞬间失了神。
脑海中思绪纷乱,无数个念头起了又落,兴兴灭灭,断断续续。
到最后, 唯剩下一念:岁月更迭, 轮回转世, 她的生命里再也不会有楚芜厌这个人存在了。
有那么一瞬,叶凝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仿佛前世今生所有的重负都被卸下, 什么情与怨、爱与恨, 在这刹那间烟消云散。
她似乎看到自己再也不用活在痛苦与挣扎之中, 再也不用被过去的仇怨左右, 再也不用在“他似乎变了,却又不敢靠近”的矛盾中徘徊。
楚芜厌死了, 她就能解脱了!
可是……她真的希望楚芜厌吗?
一直以来, 叶凝都以为自己恨透了这个男人。
重逢后,她曾骂过他, 嘲讽过他, 扇过他巴掌, 拿箭射过他, 也剜了他灵骨, 甚至对他起过杀念。
可当真听到他已时日无几这个消息时,短暂的解脱之后,她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闷与压抑之中, 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与解恨。
百年时光如流水般逝去。
她曾多次以为,楚芜厌在她心中的痕迹终会被岁月冲淡。可直到这一刻,她才不得不承认, 他在她心底始终占据着独特的地位。
即便她对他已没有爱意,即便他们之间横有万丈沟壑,他终究是她年少时的心动,也终究在她身上烙下永不磨灭的伤痕。
似乎只有他好好活着,她才能全心全意地去恨他。
叶凝自嘲地勾了勾唇。
终究还是太心软了……
或爱或恨,或喜或悲,楚芜厌终究是她心底忘不掉也放不下的存在。
迎风看着叶凝脸上的表情由诧异到空茫,到最后,紧锁的眉眼缓缓放松,竟带了几分笑。
她好像很希望公子死。
迎风眼底有泪。
满院子的灯火在他眸子里转了一圈,再折射出来时,便有了摄人心魄的冷意。
想到他家公子为了这个女人几次三番至自己于险境,连命都不要了,而她却巴不得他死,迎风又愤又恨,挺直了脊背,迎上叶凝的目光。
接下来的话,句句刺骨,字字诛心。
“殿下当真不知缘由?好,那属下今日便直言相告!”
“我家公子为召回您魂魄,舍仙堕妖,启血阵,以心头血维持阵法百年。他胸口的印记便是血阵反噬的记号,颜色越深,反噬越重,印记呈黑色,启阵之人便会魂飞魄散。”
“若非为了救您,公子怎会开启血阵?若未开启血阵,他又怎会被反噬,落得如今这生死一线的境地?”
这是把罪责都怪到她一人头上了?
叶凝身子猛地一僵,瞬间紧绷起来。
“你怪我?”
她虽不愿看到楚芜厌死,这却并不意味着过往种种皆可一笔购销。
自知晓自己身世后,叶凝无数次想过,幸而前世她是圣女散落九州的一魂一魄,即便肉身消亡,魂魄在冥界漂泊百年,仍能回归本体,重获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