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再坚持, 从随身乾坤袋里取出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 递给楚芜厌。
这是师尊珍藏的固本培元丹药。
楚芜厌只看了一眼便扭过头, 表示拒绝。
此药须用灵力炼化至少两个时辰方能起效,否则跟吃了颗糖豆没什么区别, 起不到丝毫作用。他等不了这么久。
迎风却一步不肯退, 以指为笔, 用灵力在虚空刷刷写下几个大字:“吃药, 方能护叶姑娘周全。”
楚芜厌面色有些松动, 回眸瞥了眼他手中那颗药丸。
迎风一喜,立马重新倒来一盏温水,服侍他和水吞了那丹药, 而后自然而然地运起灵力,等着为他护法。
楚芜厌却并未按他所想,囫囵吞了药丸后竟咬牙起身, 脚步踉跄着往外走。
迎风见了急得直跺脚,连法力都顾不得收起,在他身后嗷嗷大吼:“公子!您这样就算吃了丹药也无用啊!”
就算听不见,楚芜厌也知道迎风会说什么,他头也不回,只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先赶路要紧,至于丹药,中途歇脚时再炼化也不迟。
仙妖交界之地,万里雾障,遮天蔽日。楚芜厌御剑而行,以剑光驱雾,赤霄剑灵通晓人性,不过片刻便带着他冲破了雾障。
天光破晓,一缕缕柔和的阳光洒落下来。
楚芜厌被这突如其来的日光晃得微微眯起了眼睛,刺目的光晕之下,他竟瞧见楚家五位长老驾云而来,挡住了他的去路。而长老们身后站着的,正是他的父亲,楚江易。
见楚芜厌停下来,楚江易拨开人群,缓步上前。
楚芜厌一眼就注意到他手里的血玉。
玉上血纹深得仿佛能掐出血水来。
楚家家主的血玉,能够号令所有楚家人的行为,但唯有家主以心头血,才能将其催动。
感受到逐渐不受控制的手脚,楚芜厌心底冷嗤一声:为了捉他回去受罚,倒是难为他父亲了。
楚江易的目光沉冷如冰,直直地凝视着楚芜厌,眼神中是掩不住的厌恶与恨意:“逆子,你可知罪?”
擅闯宝库,欺瞒先祖。
即便听不清他说什么,楚芜厌也能猜得到。
迎风从后方追来,见这架势,吓得两眼一黑,差点没昏死过去。
他知道这一日早晚会来,可怎么也想不到竟来得这么不是时候!
楚家家法是出了名的凶狠残暴,公子如今这身子,就只吊了一口气,哪里还经得起折腾!
迎风急忙跪下,求饶道:“家主,公子身受重伤,怕是遭不住家法,能否看在他身上流着楚家的血,饶过他这一次?”
楚江易冷哼道:“今日我若绕过他,日后其余楚家人岂不纷纷效仿?他哪里配得上我楚家血脉!若早知道他是个怪物,当初在襁褓中,我就该直接掐死他!”
迎风浑身一抖。
此时此刻,他无比庆幸楚芜厌听不见。
可他不知道的是。
伤害一个人不一定要用语言。
楚芜厌望着那个叫父亲的人,怒目圆睁,龇牙咧嘴,每一个表情都透着对他的厌恶至极,恨不得立刻将他碎尸万段,哪里还能猜不到他说的话。
自入天璇宗,他见父亲的次数便屈指可数。
年幼时,父亲与其余仙门大宗家主来天璇宗议事,他还悄悄去找过父亲,可父亲却从未正眼看过他。
他总以为,只要自己勤于修习,修为渐长,父亲总会慢慢看到自己。
后来,他的修为一层层突破。
炼气、筑基、结丹、元婴
每突破一层,失望便多一分。
无论他修为突破,还是身受重伤,甚至性命垂危,他的父亲,乃至整个楚家,从未有人关心过他一次。
十三岁那年,母亲诞下了一对龙凤胎。那日,金光闪耀,祥云漫天,整个楚家都沉浸在无尽的喜悦之中。父亲欣喜若狂,连摆了三日宴席,与九洲同庆。
而他,楚家大公子,却在这份喜悦中被彻底边缘化,成了楚家无人问津、众人厌恶的存在。
这样的人,怎配为人父?
这样的人,何德何能受人一跪?
楚芜厌去扶迎风。
他受血玉控制,每每做出与家主意愿不同的行为,浑身上下的血液便如烧开了的水一般,沸腾着冲撞撕扯着经脉,他却仍坚持着,将迎风扶起来。
除此之外,他并无再多旁的动作。
楚芜厌很清楚。
他如今重伤在身,与楚家众人相搏,胜算渺茫。 况且,他不能把迎风牵扯进来。
与其做一些无谓的挣扎,不如乖乖跟着回楚家,快些领完家法,再去寻叶凝。
于是,他不在反抗,顺从地搭下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