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白月光刺了一剑后 第140(2/2)

叶凝贪恋这样的温暖,那颗连日惴惴不安的心,被这温度轻轻煨着,一点点松缓,一点点沉静,像雪粒落在春泉里,悄然化开,只剩涟漪轻荡。

楚芜厌静静抱了她一会儿,并没有多余的动作,只在起身松开她时,指腹掠过她略略发烫的耳廓,声音低而温软:“夜里凉,你早些安寝,我走了。”

怀抱骤然一空,夜风吹散了胸口残余的温热,凉得叶凝打了个激灵,她惶然抬首,见月光下那道背影正欲远去,心底一紧,脱口喊住他:“楚芜厌。”

楚芜厌顿住脚步,回身看她。

她就立在半人高的院墙下,灯影斜斜覆身,绯红宫装被暖光映得似霞似燃。

远远一望,竟恍惚回到凡间:那时,她每每从夜市归来,总提着小食盒,倚门而立,炫耀着她带回来的美食美酒。

记忆里的灯色与眼前重叠,时隔万年之久,她唇畔那抹清浅的笑意却好似未曾改变,楚芜厌有一瞬的恍惚,仿佛下一瞬她就要提起不存在的食盒,朝他晃一晃。

他见她提着裙角一路小跑下玉阶,便自然而然地伸手扣住她双臂,那双眸子里的明辉柔得几乎要化作水滴落下来,他却偏要带着几分玩味笑她:“这就舍不得了?”

“谁舍不得了?”

叶凝嘴硬顶了一句,可脸颊两侧的灼热却一路烧到耳尖,连眼尾都泛起一层水光。

她几乎要侧过脸去避开那道灼灼的目光,转念却觉这般退缩更显心虚,索性抬眼迎上。

四目相对的一瞬,她那卷而长的羽睫便如受惊的蝶翅,簌簌轻颤,顿时泄露了所有佯装的镇定。

楚芜厌眼底含笑,却未点破,只伸手替她拢了拢肩头的披风,嘴角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低懒道:“那阿凝这般急着追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急事?

叶凝又是一怔,神思瞬间空白。

她能有什么急事?

不过……不过是想再同他多待一会儿罢了。

只是这样的心思,她才不要说出口。

她依旧端着笑看他,面上仍维持着从容淡定,脑中却早已乱成一团,思绪飞转,几乎要擦出火星来。

终于,在她把一万年前的记忆都给翻了个底朝天时,脑海里终于闪过一道灵光!

她像抓住了根救命稻草,连方才那抹娇羞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由头”掩去,竟有几分理直气壮,道:“是有一件事。你同我母君是何时串通好的?”

楚芜厌眉梢轻挑,微微错开视线,看起来有些心虚,可嗓音里那点懒洋洋的笑意丝毫未减:“原来不是来谢我替你撑场子的?”

叶凝气势不减分毫:“自然也是要谢的。不过,我母君从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她愿意公开阿藜的身份,必定有十全的把握,打小那些人的疑虑,而你就是她的底牌吧?”

楚芜厌眼中的笑意有些凝滞,他忽然清楚地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姑娘,与一万年前大不相同了。

从前她是那般无拘无束,她怕戒律与文书,不喜与身俱来的身份与责任,可如今,她站在群臣之前,言语有度,行止从容。这样一个心思单纯的姑娘,竟也学会了察言观色、审时度势。

那一瞬,他胸口像被钝刀慢慢割过:原来那般无拘无束的她,是被他亲手推上了她最不愿走的路,替他扛起千钧重担,磨成今日的沉稳。

成长是恩赐,也是罪证。

她越是完美,他越心疼。

楚芜厌定定望着她,努力牵起唇角,尽量不让自己的情绪泄露出来:“你离开栖霞峰后,我去找过你母君。”

叶凝立马露出得意的笑:“果然!若我猜的没错,你们演这么大一场戏,是为了揪出邪神同党吧?”

“揪出同党只是顺手而为之。我去找女君与山主是为了替叶藜正名,帮她恢复桑落族二殿下的身份。”楚芜厌点漆般的眸子里涌动着幽幽星光,那些被他强忍住的情绪与爱意,都在此刻化作最真诚的语气,温柔又轻缓,“我知道,这是你一直想做的。”

叶凝这才注意到,他眼尾红了一片,那双向来深邃望不到底的长眸是那般浅,竟快要兜不住弥漫在眼底的水雾。

心底最深处的那片柔软也跟着化成水,她鼻头一酸,泪便滚了下来。

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来,让她顾不得先前的娇羞,踮起脚,张开双臂抱住他,将脑袋紧紧贴在他胸口,道:“楚芜厌,谢谢你。”

那一瞬,脚下荒芜的地面上,忽然有几点嫩绿破土而出,月光淌在叶面上,凝成晶莹的露,青翠欲滴。

叶凝抱了他片刻,便缓缓松开了手,双唇嗫嚅,正打算告别。

就在这时,那双始终垂在身侧的手忽然提了起来,一把环抱住她的腰肢,挡住了让她正欲后退的脚步。

下一瞬,楚芜厌俯身靠近,滚烫的气息带着炽浪席卷而来,像沉寂万年的火山忽地喷薄,灼热的岩浆瞬间吞没她所有呼吸。

他的鼻尖与她距离不过三寸,声音沙哑,气息滚烫:“道谢都这么没诚意。”

叶凝愣愣望着眼前这个与她呼吸相缠的男人,脑海倏然空白。

鼻腔、脏腑、血液,全被他那抹独有的檀香气霸道侵占。

她隐隐预感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心跳如擂鼓。

却带着一丝莫名的期待,乖顺地合上双眼。

“殿下——”

一方暧昧的寂静被千灵一道惊呼声骤然劈开。

相拥在一起的两人同时一颤,两双将及未及的唇骤然分开。

叶凝慌忙后退半步,一张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手指局促地拢了拢鬓边碎发,又低头掸了掸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