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卡米拉推开家门的时候,一股温暖浓郁的食物香气将她包裹,驱散了她从街头带回来的那一身寒气。
厨房里,马库斯正系着那条蓝色围裙,背对着门口,在灶台前忙碌着,他的肩膀随着煎炒的动作,微微耸动。
珍妮特则在一旁的小桌边,低着头,正仔细地将几捆丝萝菜切成细丝,她的动作不算太快,但很认真,浅金色的头发在额前垂下几缕。
“今天做什么好吃的?闻着真香。”
卡米拉一边脱下带着凉意的外套,挂好,一边走到厨房门口问道。
马库斯回过头, 额上冒出一层汗珠, 他咧嘴笑了笑,用铲子指了指锅里:“炖了个紫色卷心菜包肉, 还煎了点红土豆,珍妮特在帮我准备沙拉用的丝萝菜。”
卡米拉凑近看了看,一个个用新鲜紫色卷心菜叶包裹着的肉馅,正浸泡在浓郁的番茄酱汁中,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小的气泡,酱汁的颜色被熬得红亮,散发出肉香、番茄酸味和百里香调料的气味,旁边的平底锅里,切块的红土豆被煎得边缘焦黄,表面形成了一层脆壳,看起来就让人食欲大开。
“希伯莱尔呢?”卡米拉问。
“他吃完了,说有点东西要弄,回房间去了。”马库斯说着,将炖锅的火调小了些。
二十分钟后,晚饭做好了,煎土豆外脆内软,撒上了一点粗盐和黑胡椒,简单却美味,搭配着清爽的蔬菜沙拉,这一顿吃得人胃里暖暖的,十分满足。
希伯莱尔确实吃得很快,几乎没怎么说话,吃完他盘子里那份后,就擦了擦嘴,起身离开了餐桌,走进了他自己的卧室,轻轻掩上了门。
卡米拉心里有些好奇,等她帮着马库斯和珍妮特收拾好餐桌和厨房后,她擦了擦手,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了门。
房间里,希伯莱尔在一张旧书桌前坐着,桌上放着一些木工工具,他正在用一把细齿锯,小心翼翼地切割着一块不大的橘祖木板,让卡米拉有些意外的是,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大约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人,身材瘦高,穿着一件棕色的粗布外套,肘部打着一块深色的补丁,裤子也是朴素的颜色,膝盖处有些磨损的痕迹。
他安静地站在希伯莱尔身后的位置,微微躬着身,看着希伯莱尔手上的动作,眼神相当认真。
听到开门声,希伯莱尔停下了手中的活儿,转过头来,那个年轻人也立刻直起身子,有些紧张地看了过来。
“没打扰你们吧?”卡米拉轻声问。
希伯莱尔摇摇头,他指了指身边的年轻人,对卡米拉介绍道,“妈妈,这是路易,他在外面吃过饭过来的,现在跟着我学点木工活儿。”
名叫路易的年轻人向前迈了一小步,朝着卡米拉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地说道:“晚上好,夫人,很抱歉打扰了。”
卡米拉这才看清他的脸,他的面容还带着些未脱的稚气,但鼻梁很高,嘴唇的线条显得很坚毅,一头深褐色的卷发有点凌乱,他的眼睛是灰蓝色的,但看上去很真诚。
“你好,路易。”卡米拉很温柔地说道。
希伯莱尔放下手里的锯子,拿起一块砂纸,开始打磨刚才切割过的木料边缘,解释道:“路易之前在圣罗兰街那边的隆塔木工作坊做学徒,那家作坊规模不小呢。”
卡米拉点点头,圣罗兰街是巴黎家具工匠聚集的地方,隆塔木作坊她也略有耳闻,据说对学徒要求非常严苛。
路易接过话头,说道:“我在那里学了三年,但是,上个月,尹兹特先生说我心思不够活络,做出来的东西太死板,不够时髦,把我赶出来了。我去了好几家别的作坊,他们也都不要我,可能听说了我是被尹兹特先生赶出来的,觉得我有什么问题。”
希伯莱尔点头:“妈妈,我在艾特旧货市场碰到他的,他在那里帮人搬东西挣10~20苏,我看他手脚还算麻利,对工匠活也懂得不少,就是缺人点拨一下,反正我现在接的也都是些小零活,多个人打打下手也不错的。”
路易感激地看了希伯莱尔一眼,然后又转向卡米拉,语气更加恳切:“希伯莱尔哥哥不嫌弃我,愿意教我,我真的非常感激,我一定会认真学的,绝不会偷懒,也不会给家里添麻烦的。”
卡米拉看着这个年轻人的样子,心里有点触动,在这个竞争激烈的十九世纪巴黎,一个被知名作坊赶出来的学徒,想要再找到正经的师承,几乎是难于登天。
她没想到希伯莱尔会愿意收留他,因此点了点头,对路易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希伯莱尔既然觉得你可以,那你一定有自己的长处,好好学吧。”
客厅里,珍妮特蜷在炭火盆旁边那张椅子里,膝盖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杂志,她看得非常入神,连妈妈卡米拉走近都没有察觉。
卡米拉瞥了一眼那本杂志的封面,是近期在巴黎文艺圈子里颇有些名气的《时尚星动》,这本杂志里有着最新的时装潮流。
卡米拉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珍妮特抬起头,把杂志往卡米拉这边挪了挪,指着一页说道:“妈妈,你看这个,&039;巴黎设计新星大赛&039;,是这本杂志举办的。”
卡米拉凑过去看,那页上的确印着比赛的规则和奖励,比赛面向所有设计师,希望发掘“最具潮流的时装设计”,投稿需要经过三轮筛选,第一轮需要提交一份设计图纸。
“上面说,只要进入最后一轮,作品和设计师本人都能被登在杂志上,这样的话,是不是相当于对我的绒毛球乐园店铺带来了宣传?”
这时候,温蒂从她的小房间里走了出来,她听到珍妮特的话,说道:“姐姐,可我听说上次一个类似的设计征集,收到了差不多八千份设计图,想要被选中,太难了,简直跟从拉多利河里捞出一颗指定的沙子差不多。”
“这么多人?”
珍妮特脸上的神色黯淡了一些,她抿了抿嘴唇。
温蒂说的也是,这种比赛,竞争必然非常激烈。不过,不管了,反正明天还有巴黎艺术与设计学院的傍晚课程,到时候问问教授劳斯惹先生,这种比赛应当注意些什么,才能有机会从中脱颖而出。
这天午后,阳光洒在“绒毛球乐园”的橱窗上,把里面陈列的几件小巧的宠物猫狗服装照得很是靓丽,珍妮特坐在柜台后面,手肘支在桌面上,托着腮,看着窗外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开业当天的热闹已经不存在了,店铺门前恢复了冷清,这并不出乎她的意料,毕竟,隔壁那家“金穗面包房”,还有斜对面那家挂着最新款裙装的“罗莎莉时装屋”,才会吸引到最多的人流量。毕竟,本身养宠物的人就是有限的,为一只猫或者一条狗购置专门的手工服装,对大多数巴黎人来说,仍然是一件有些小众并且奢侈的事情。
“叮咚”,门上的铜铃突然响了,珍妮特立刻回过神来,站起身,一个年轻的女士抱着柔软的柳条篮子走了进来,她穿着剪裁合体的浅灰色羊绒外套,帽子上装饰着一根优雅的驼鸟羽毛。
“下午好,夫人。”珍妮特微笑着招呼道。
“下午好。”年轻女士的声音很轻柔,她将篮子小心地放在柜台上,篮子里铺着柔软的垫布,一只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毛色像是牛奶巧克力一样的小猫正蜷缩在里面,睁着一双澄澈的蓝色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
“我听说您这里可以为宠物定制衣服?”
珍妮特点头,目光柔和地看向那只小猫:“是的夫人,是为这位可爱的小先生还是小女士?”
“是位小淑女,她叫可可。天气太冷了,我得给她买件宠物衣服。但是您知道的,普通的布料她总是不太喜欢,穿着也不舒服,我想为她定制一件轻便保暖,又不会妨碍她活动的小外套,料子要柔软,最好是丝绸或者上等的细棉布,颜色,或许可以浅一点,能和她的毛色相称。”
珍妮特仔细地听着,心里迅速思索着,她拿出皮尺,极其轻柔地为小猫量了颈围、胸围和身长,可可有点不适应,害怕陌生人,微微瑟缩了一下,但在主人西科格小姐温柔的抚摸下,很快又安静下来。
“我明白了,夫人。”珍妮特记录下尺寸,又从柜台下拿出一本她提前做好的面料样本册,翻到丝绸和优质棉布的那几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