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珏章的巡回演唱会最后一站定在广城的千河体育场,从四季相对明显的沪市回到广府地区,那种南地独有的潮热一下子就如潮水般涌来。
轻闻了一下空气中那沉闷得似乎随时会来一场酣畅淋漓大暴雨的气息,伪装做得相当不错的李思诗拖着行李箱从机场走出,抬眼四望一瞬,立刻就能看见电话里所提到的那辆很低调的黑色商务车。
特务接头一般走过去有节奏地敲了几下车窗,驾驶座上的车窗略微落下一小截,荣珏章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快上车,此地不宜久留!”
被他这语气逗笑,李思诗慢条斯理地去到后面车尾箱旁边把行李箱放好,然后才是优哉游哉地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座。
好像有哪里不是很对的样子……
李思诗猛地一转头,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垂落到肩膀位置的微卷中长发。
“是帽子后面的装饰吗?”看到他脑袋上还戴着一顶帽子,李思诗有点疑惑地开口问道。
“什么装饰?”荣珏章一边打火一边回应道。
“后面的头发。”李思诗比了个手势。
听到李思诗这话,荣珏章瞬间就很顺手地把脑袋上的帽子摘了下来,摇头道:“不是啊。”
“不是吧,你最近很忙吗?”李思诗看清楚这还真是他的头发后,不由得就是打趣了他一句,“头发留这么长了——都没时间剪吗?”
“你再说这样毫无艺术鉴赏细胞的话,我就把你从车上推下去!”荣珏章故作生气地哼了一声,随后方才是解释了起来,“有些人觉得我的表演太出位了……所以我就只好从‘头’开始喽。”
比起港城那边只是媒体在口诛笔伐,广城这边则是更为直接粗暴的明令禁止。
他那双心爱的红色高跟鞋不能带过来,那么就换一个别的东西,给那群从港城一路追到广城的fans以及广城本土的fans发另一份独特福利。
“所以你就换了一个发型?”李思诗笑道。
该说不说,他其实还挺适合这种中长发型的——好像前几年他也留过这样的长度,搭配上修剪有度的胡须,乍一看望过去就特别有艺术家的风范。
不过比起之前的法式艺术家风,这个相对卷度更大一些的中长发就更类似欧洲中世纪宫廷贵族的发型,要是他身上的短袖白恤换成暗色西装的话,那估计就很有欧洲中世纪传说里的那种吸血鬼贵族的风度翩翩味道。
“啧,还吸血鬼贵族呢,我可不觉得它就只能配西装,长衫马褂我也能配。”荣珏章自认是时尚界的弄潮儿,听到李思诗这般在他眼中思维过于俗套的感叹,顿时就啧了一声。
“那你还真是挺有心思的。”李思诗才下飞机正是疲惫的时候,也懒得跟他吵吵。
“我肯定要多花些心思去到尽才行——毕竟当年我‘欠’了广城站一次,现在再回来唱歌,总得给他们补回去。”想起当年自己的退休演唱会因为种种原因无奈缺了广城一站,如今时隔将近七年再搞巡回演唱会,无论如何他也应该把这一个失约的约会补上。
“所以这才是你把广城放在最后一站的原因吗?”李思诗问。
“是,但又不完全是。”荣珏章叹了一口气,“广城这边惯例是场馆又难约、设施也陈旧,要不是这几年为了全运会正好新建了体育场投入使用,说不定我这次巡回演唱会也很难定下广城的站点。”
“反正都约到了,别的事就放宽心吧,你想见的是一直都那么喜欢你和支持你的fans,仅此而已。”听荣珏章一边开车一边碎碎念般在吐槽着官方嫌他之前的演唱会表演太“姣”,因此他这次挤时间提前过来的原因,不但是要调整部分歌单,还要重新编排一下dancers的服饰和动作,使其变得更符合官方的要求。
“那需要我也跟着去现场吗?”李思诗想了想,又问。
“不用,你的部分基本和这些改动没多大关系,我先弄好,到时再叫你过去排练……”荣珏章扭转方向盘驶入地下车库,“趁这两天还有点空闲时间,你和你嫲嫲她们去玩玩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李思诗点点头,表情带上了几分憧憬,“嫲嫲说她以前就是住在广城西关那边,我正好也能去实地感受一下岭南风情的古典园林。”
早年间的老广城里,东山有权,西关有钱,居住在这两个地方的青年男女便习惯性地被称为“东山少爷”和“西关小姐”,算起来不止是李老夫人是出身西关这边的大户人家千金,荣珏章的母亲当年亦是一位流传在老广口中的“西关小姐”。
而这些“西关小姐”所居住的老西关,可就有着不少大屋豪宅——或许隔世经年后这些豪宅已不复昔日金碧辉煌,但那些别有一番岭南风味的雕梁画栋山水亭台,却是会被时光的洗礼磨砺得更让人心动。
得了荣珏章的首肯,李思诗自然是能溜就溜,顺带还得寸进尺地连他这辆车都给借走了……
毕竟她可是得带上李老夫人、母亲周佳娴以及表妹周惠畅三个人一起逛,到时要去另一间酒店接她们,没辆车在手那是相当的不方便。
而她和荣珏章所住的华夏大酒店是大会指定接待酒店,所以房间早早就已经被瓜分完毕,再加上华夏大酒店这边永远有着数量不定的荣珏章fans在蹲守,李思诗自然也是不舍得让自家亲人遭遇这种围堵局面。
悠悠闲闲快快乐乐地玩了一整天,得知李老夫人和周佳娴这段时间又看中了不少“看起来挺有发展潜力”的地方,李思诗把名单记好再把李老夫人三人送回了不远处的另一间酒店之后,这才是带着满满一大袋子东西回了自己的酒店房间。
等收工的荣珏章过来敲门,李思诗打开门的同时,还不忘也给他塞了一袋小零食:“吃吧,这个的卡路里含量很低,不容易肥的。”
“肥你个头!”见李思诗一边给自己递小零食一边还意有所指地目光下移到他的肚腹位置,荣珏章没好气地一撩恤下摆,“看这段时间都把我累瘦了这么多!”
看到他衣摆下那不再是白白净净“一块腹肌”而是隐约有了四块腹肌的轮廓,李思诗沉吟片刻,立刻又动手给他把衣摆拉回去,“行了行了知道你有努力了,我这里冷气开得挺低的,小心着凉。”
“真是的,这么小看我……”荣珏章哼哼唧唧地把衣摆往牛仔裤里塞好,随即又一派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教育李思诗道,“做得我们艺人这一行的,就不能怕什么寒凉暑热,造型才是第一位,明白么?”
“是是是,全世界就数你最勇,大热天时着毛绒。”李思诗想起他在港城站那套毛绒绒大白大氅,因为当时是冬天,看起来暖和得活像只格外诱人的小肥羊——
但是换到6月中旬的广城这边的话……哟哟哟,潮热雨季教他做人。
而且这次演唱会的舞台还是设在千河体育场的足球场边,观众席开半个场,背面封闭但头顶露天,看最近这天气闷热成这样,说不定到时演唱会那晚还会下雨。
一想到荣珏章冒雨唱歌的疯癫样和可怜样,李思诗想笑又不好笑,最后便是嗤了一声带过此刻所有复杂情绪。
“你笑什么笑,你以为你到时不在场吗?”荣珏章像看傻子一般看向要是杀敌一千那肯定要自损八百的李思诗,“你还是最后一位嘉宾,要陪我走完全程的……”
这一语惊醒梦中人的,李思诗猛地一击手心:大意了!
“唉,年青人,就是这么不知道亲疏分寸……”荣珏章啧啧了两声,转头看向房间里的电视机屏幕,“哦?今天还带了机器去拍啊?”
“当然了,难得有这样的好机会,我肯定要好好保存一份。”李思诗这次不止带了相机和胶卷,连现在还挺稀罕的小型摄影机也带了一部,这一天走下来可是录了不少东西。
“但你连这些……也感兴趣吗?”看着屏幕里从假山上跳下来的小猴子,荣珏章脸带迷茫地皱了一下眉。
“我嫲嫲说这只马骝仔好像你小时候诶,而且你看——我不止是录了马骝……”李思诗示意他耐心地看下去。
荣珏章一脸疑惑地继续看着,很快就能看见那只从低矮假山上跳下来的小猴子翻过了一侧雕栏,然后蹦蹦跳跳来到另一边的一棵大树下。
一声细微的猫叫声响起,小猴子的眼睛就是一亮——也不要问荣珏章为什么看得出小猴子眼睛一亮,可能是猴子的表情比较生动,又或者是因为他属猴所以就多多少少能看懂一些“同类”的表情神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