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画比不上,定力也不行。
刘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他不想再输。
所以强迫自己把书看下去。
他这个人还是有优点的,既决定了要把书看进去,就真的能把书看下去。
看完一篇,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耳朵竖起来听,还是听不见声响。
难道还在那儿站着吗?
他搁下书,轻手轻脚地找过去。
真的在。
她仍然在光里,还是漫天的浮尘,只是日光比先前更盛,她的脸,几乎要看不清。
书室深处是寂静的,蝉声,以及旁的喧嚣,统统传不进来,只有她翻动书页的声音,薄,而且脆。
刘悯想,一个人,以这样的精神做事,比旁人强,也是应当。
成全她就是了。
并且他自己也受到了激励。
他未必就比她愚钝,是以往过于懈怠,这才被她比了下去,若是同她一样用功,输赢可不一定。
他还是回去看书,然而才看了两页,就有声音在外头喊,“少爷。”
这声音刘悯是熟得很了,他的贴身侍女云屏,自小在他身边伺候的,前几日染了风寒,挪回自己家养病去了。
“快进来!”
窸窸窣窣的一阵响。
人进了门,高个子,鹅蛋脸,略施薄粉,两笔长眉,长长的扫到头发里,一对漆黑的眼珠子,精光闪闪,唇只有一点,不点而朱,丰润明丽。
刘悯笑着问:“你这就好全了吗?”
云屏施过礼,笑着答:“怎么没好?本来就不碍事,只是不敢赌,才回家去,如今都四五天了,那还能不好?不好,我怎么敢回来?”说话的时候,那双神气极足的眼睛已经极快把中堂来回溜了一遍。
刘悯道:“你回来就最好了,她们泡茶的手艺,全比不上你,好好的茶,泡不出好味,简直是糟践东西。”
云屏还是笑,“这是我没教好了,回去我就再教,绝不叫她们糟践你的东西。”
刘悯笑道:“有你也就够了,不必再教她们什么了,已经学了那么些回,还学不会,何必再费功夫。”
“少爷说的是。”
刘悯又问:“你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正是呢,罗妈妈进来了,现今在老太太那儿,老太太问你午间可要回福泽堂吃饭。”
“当然要回,怎么不回?”说着,站起来,“我现在就过去。”又说,“怎么不早和我说?”
云屏笑道:“罗妈妈也是才过来。”这时候,她的眼睛正大光明地四处看起来,“怎么不见新来的那个?不在吗?罗妈妈也想见一面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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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云屏姓冷,是刘府里最得脸的丫头,没有之一,便是茹蕙,也不能比,盖因茹蕙只是外头买的,她却是家生奴。
云屏家里,管事的是她娘,因为云屏的外祖母,是当年秦老夫人的陪嫁丫鬟,一辈子忠心耿耿,同主子情义匪浅,当初云屏的娘只是到秦老夫人走了一回,哭了一场,云屏就成了刘悯的贴身丫鬟。
丫鬟的名儿,小姐的实。
云屏本来就是个小姐,她家一直使着两个小丫头,云屏在家时,凡事都有人伺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每日除了玩乐,别的什么事也不操心,所以她娘要她去伺候人,她是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不住地同她娘闹,哭着在地上滚来滚去,恼得她娘指着她骂不识抬举的小崽子。
一点世面没见过,真当自己过的是好日子。
家里一切都是娘说了算,所以云屏再不情愿,最后也还是提着包袱去当伺候人。
只一天,她就明白了她娘的苦心。
什么是好日子?
绫罗绸缎穿身上,山珍海味送进嘴,珍珠白玉,全是玩意儿,说是伺候人,其实还是旁人伺候她,张一张口,什么都有,而且还有钱拿。
就因为她当的是刘府独子的贴身丫鬟。
云屏做丫鬟做得很有兴头,再活一世,她还要当丫鬟。
当然,得是头等丫鬟,谁也越不过去的那种。
真是快乐的日子。
可是这样快乐的日子,似乎要过到头了。
她可真漂亮。
云屏见过很多漂亮的女孩子,主子跟前伺候的,漂亮是一定的,但是这么漂亮的,是头一回见,有个词怎么说来着?雪肤花貌?也就这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