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是个女儿。
怎么能是个女儿呢?
女孩儿顶什么用?将来随便一份嫁妆就能打发出去,根本分不着东西。
听说是个女孩儿,她的祖父,看都没看她一眼,袖子一甩就走了,她的祖母,倒是把她当宝贝,抱着她不撒手,又哭又笑,可也还是说,你怎么不是个男孩儿呢?你要是个男孩儿,那多好……
是啊,要是个男孩儿……
怎么就不是呢?
不争气。
因为是个女孩儿,她的祖父便不把她放在眼里,一直不愿意见她,也不给她取名字,还说,一个
外室生的,哪上得了台面?好字给她用,倒糟蹋好字。
珍珠非常气愤。
不是气公爹说的那些难听话,气的是公爹说的是,真糟蹋了。
她的心血,全糟蹋了。
公爹只是不把这孩子当回事,她却恨她,尽管她没有经她同意就擅自将她生了下来,她没有做什么事,她也还是恨她。
谁叫她不是一个男孩儿?
她恨这个孩子,也有样学样,不看她也不抱她,无声地朝她发泄怒火,报复她。
可是,到底是她的孩子呀!
奶娘说,奶奶瞧瞧呀,姐儿生得多像奶奶,将来也一定是个美人,到时候做娘娘,做诰命夫人,奶奶的福可就享不尽了!
她听了,心里蓦地一动。
不是为奶娘嘴里那还没有影的福,是为了奶娘说,孩子生得像她。
是她的孩子,才会像她呀。
孩子,她生的,她的孩子。
她忽然就原谅了她。
女儿怎么了?她自己不也是母亲的女儿吗?母亲待她多好啊,给她取名字叫珍珠,珍珠,那是母亲所知道的,最珍贵的东西。
她终于肯抱她的孩子了。
抱她在怀里,看她小小的一张脸,果然生得很像她。
她的孩子,她既生了她,怎么能不爱她?
别人都可以不爱她,她不能,她必须爱她。
我的孩子,你别怕,娘有的是手段,咱们娘俩肯定能过得好……
她是珍珠,她的孩子叫明玉。
明玉找不着了。
奶娘晕在床边,床上的明玉不翼而飞。
青天白日,屋院层叠,孩子悄无声息就不见了。
丫头哭着说,她慌忙赶过去,床空荡荡的,不见那一团软肉,身上立刻就抖起来,脸上颜色,一径地白下去,耳边也嗡鸣作响,头变得很重,往下掉……
醒过来,是因为疼,人中那块地方,火辣辣的,睁开眼,瞧见的是婆母的脸,青白不定,眼神带凶狠意。
她是个好儿媳,见着婆母,下意识就喊母亲。
嘴才张开,声还没出去,脸上就被砸了东西,不疼,但是把她的视线全遮住了,她只看见黑一团白一块,不过倒是闻到了墨香,她当即意识到,这大概是一封信,也许是偷走她女儿的人留下的。
弹起来,抓起纸就看。
她这会儿已经颇认得几个字,从刘家出来,她就开始学着认字,识字的人,不一样,高贵。
纵然有好几个字不认识,但不影响她明白这留言的意思。
这写信的人,偷走了她的孩子,要她到西山去,只能一个人去,要是敢多带人……
她发起抖来。
“我不管你跟人结了什么仇怨,我只要我孙女平安无事,要是我孙女有什么不测……我一定叫你死了都不安生!你还愣什么!还不快去!”
珍珠冷汗直流,连滚带爬地下了床。
西山……
西山那么大,要到哪里找人?要是找不着,明玉怎么办?这会儿已经到了她该吃奶的时候了……
到底是谁呢?
她根本没和人结过怨啊!到底为什么要偷她的孩子!
她早已经把善来忘了。
少爷完了,善来当然也跟着完了,都不如她,她赢了善来,把人踩到了她的脚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