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汀侧身过来,尽管车内的空间有限,他的姿势有些别扭,可他还是坚持将禾屿搂进怀里,让他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上,“怎么会,这里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地方。”
积压了多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冲破防线,宛若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禾屿用力抱紧陆砚汀的肩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哽咽着:“他一直告诉我,他不是卖掉了房子,只是暂时把它交出去了,等赚了钱我们就可以搬回来,回到以前的样子。”
陆砚汀拍拍禾屿的后背,就像幼时一般,安抚着他失控的情绪。
禾屿哭得一抽一抽的,声音压得极低,像只无助的幼兽,混乱又细碎的呼吸声暴露了他憋闷到喘不过气的事实。
陆砚汀不禁皱起眉头,一瞬间想通了许多——所以禾屿才会在不情愿的情况下,依然任劳任怨地替禾振庭直播赚钱;所以才会等到禾振庭花光了所有钱的一刻,才崩溃地逃出家;独自在外打拼的时间里,禾屿始终留着禾振庭的联系方式,也是存着一丝能把房子赎回来的幻想。
“一开始他说,房子是被他朋友买走了,等我们日子好起来就还给我们,后来又改口说交给了机构托管。”禾屿紧紧攥着陆砚汀的衣服,声音断断续续的,“我查过资料,这种情况能把房子买回来的可能性很小,我就是想着,万一呢……”
禾屿鼻尖红红的,却又固执地不想让眼泪蹭了脏陆砚汀的衣服,他刻意把脸别开,晶莹的泪珠顺着下巴滴落,在衣服上绽开一朵小花。
陆砚汀抽了几张纸巾,认真又小心地替他沾去脸上的泪水。
禾屿瘪着嘴,想从他手里拿过纸巾自己擦,可指尖却在不住颤抖,陆砚汀按住了禾屿的手,俯身在他湿润的眼角印下一个吻,“没事,想哭就哭出来。”
“丑。”禾屿闭了会儿眼睛,强迫自己缓了两秒,可一开口,眼泪还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往下掉,“万一新主人哪天不想要这栋房子了,我手里有钱,才能第一时间把它买下来……”
随着年龄增长,禾屿早就看清了禾振庭的谎言,可他也无法轻易放下坚持了这么久的执念。
但现在,事情或许不一样了。
准确来说,从他踏进陆砚汀给他准备的卧室的那一刻,一切就不一样了。
“没事。”禾屿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抬起头看向陆砚汀,眼底还泛着红,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水雾弥漫的眼睛更显明亮,“我们去看看吧,那栋房子现在的模样。”
陆砚汀心疼地凝视着禾屿哭得粉粉的脸,拇指蹭掉他脸颊残留的泪痕,没有多说什么,慢慢把车开到了从前的家门口。
院子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新主人显然精心打理了一番,以前,小江江拥有一架能荡得很高的木质秋千,父母会轮流站在他的身后,把他推向天空,而此刻,院里换成了款式温和安全的花园秋千,座椅上还放着一只毛茸茸的泰迪熊。
看着懵懵地望着来人的大熊,禾屿心里忽然释然,他想:这栋房子好像天生就带着的魔力,承载了他曾经无忧无虑的童年,如今又成了另一个美满家庭的港湾。
禾屿抿住了唇,明明是很温馨的场景,可眼泪还是不住地往下。
他不想再被陆砚汀看到这副狼狈落泪的模样,趁着前方无人,禾屿稍微把车窗降下一些,努力睁大眼睛,试图让清冷的风顺着缝隙灌进来,吹散眼中的泪意和脸上的湿痕。
一道人影从车后小心翼翼地靠近,看见趴在窗户上眼眶红红的禾屿,桓暖心头一震,下意识转头看向驾驶位上的陆砚汀,语气里满是责备与急切——
“陆砚汀,你怎么能欺负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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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孩子睡在家长中间,很合理![黄心]
汀汀
桓暖喊完就后悔了,她身后的院子是禾屿曾经的家,怎么看都不会是陆砚汀惹哭了禾屿。
她慌忙看向陆砚汀,见儿子脸上只是无奈并无愠色,这才松了口气,连忙补救:“是我想岔了。”
禾屿的慌乱丝毫不比桓暖少,被陆砚汀看见哭得那么难看的样子就算了,竟然还被长辈看见了。
羞耻瞬间笼罩了整个禾屿,他猛地低下头,整个人折叠在副驾里,匆忙扯了两张纸巾粗暴地收拾脸上的残局。
陆砚汀伸手拉过禾屿的手腕,阻止了他暴力地把脸上的皮肤蹭得通红,他抽了张干净纸巾,弯下腰去给禾屿擦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