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内心深处疯狂地呐喊、乞求、搜刮。
可是没有。
你的身体里像是一口干涸了几十年的深井,连一滴神性的余晖都榨不出来。失去力量的支撑,你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开始传来真实而剧烈的痛楚,愈合速度缓慢得令人绝望。
视线开始模糊,你趴在地上,看着那个包裹着ghost的黑茧正在变得越来越硬、越来越紧。什么声音也没有,他什么声音也没有,只剩下巨茧表面令人作呕的搏动声。
那一刻,你觉得身上重逾千钧。
不是那些触手,而是某种无形、冰冷、宏大的意志正压在你的背上。那是世界的法则,是宿命的引力,在嘲笑你的自不量力,在命令你顺从地死在这里。
不……把他……还给我……
你发出一声嘶哑的、困兽般的低吼,指尖一寸寸插入地面,在触手的绞杀下,竟一寸寸撑起了摇摇欲坠的脊背。
脑海中响起一阵尖锐的嗡鸣,世界在这一秒褪去了所有杂色。
你拼尽全力朝着黑茧伸出手,虚空中隐现出无数道纤细透明的金色丝线,它们密密麻麻地缠绕在你的四肢,缠绕在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它们在拉扯你,在束缚你。
别!
碰!
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用力绷紧手指,金线在你的肌肤上割出血口,溅出金血。
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的、如同玻璃星云崩塌般的轻响在空气中震荡。
那些透明的金色丝线在你不要命的挣扎中根根断裂……
化作漫天飞散的光粉。
嚓。
一瞬间,束缚消失了,重力消失了,近乎神迹的伟力瞬间回流至四肢百骸。
那些企图阻拦你的触手瞬间被你周身爆发的强光蒸发成灰烬。你毫无畏惧地伸出双手,指尖狠狠插进厚重黏腻的黑色肉壁中。
啪。
你找到他,握住他。两只手一起用力。
把队长——还给我!!!!!!!!
你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咆哮,每一寸灵魂都在发力,生生将那个男人从死神的嘴里向外拽出。
金色光芒轰然灌入茧内,将那一团污浊的黑暗彻底引爆。
黑色肉壁内部的力量迎着那道光狠狠爆发。
ghost在一阵纤维断裂声中,满身腥红的破开那层半透明薄膜。他持刀斩断最后几根缠在脚踝上的腕足,握紧你的手,借着你拼死外拽的力道,挣脱开企图吞噬他的深渊核心。
脚下的庞大肉块终于彻底死去,在金光的高温下急速萎缩溃烂,你后退的步伐踏空,两人直直朝侧面的陡坡斜面砸落。
失重感短暂降临。
ghost在半空中搂住你护进怀中,用后背抵抗建筑残骸和碎裂钢筋。
率先撞上斜坡缓冲,接着脊背撞击瓦砾,一路翻滚滑坠……沿途的碎石、断裂的管道、蜷曲的黑色触手都被他撞开。
……
翻滚停滞在一块断裂的承重墙后方。
你仰面躺在凹凸不平的废墟中,上方是一座巨大的黑影。
这次没有之前重了。
ghost双手撑在你脸侧,虚悬在你上方,避免自己的重量彻底压溃你。他的胸膛起伏剧烈,大口喘气,沉重的呼吸带着血味喷洒在你的额头和鼻尖。
……
他浑身都是血……
两人靠得太近,连眼睫扇动的微小声响都能彼此听闻。
周围的世界在此刻陷入了某种怪异的死寂。
i told you…to run(我告诉过你……跑。)
男人微颤的声音压在喉咙深处,带着尚未平息的粗暴与近乎失控的心悸。
他扯住那条勒得他喘不过气来的头盔下颌带,将头盔从脑袋上拽下甩到一边。
然后捏住自己的面罩下摆,往上一扯。
面罩剥离,露出了那张属于sion riley的脸。
他在昏暗的火光余晖里,额头布满细汗,金色的短发沾着灰尘凌乱地贴在头皮,深邃阴郁的五官紧绷到了极点。棕褐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暴怒、恐惧、无可奈何以及一种原始贪婪的渴望,眼尾泛着一圈刺目的红。
你有些看呆了。
没有面罩的阻挡,急促温热的呼吸扑满你的脸颊。
what is wrong with your head?!(你的脑子到底有什么问题?!)
他朝你吼。
i threw you out you uld live! you e back——(我把你扔出去是为了让你活下去!你却跑回来——)
我活下来了。你打断他,喘息着,喜悦地看向他。
……
你也是。
我们都活着,ghost。
……
他一把托住你的后脑,五指深深插入你被汗水和污垢打湿的黑发中。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恨不得把你按进自己的颈窝里藏起来,却又在触碰到你偏低的体温时,手指有些发抖。
在曼彻斯特阴冷的童年,在被活埋的十叁小时里,没人拉住过他的手。他早就习惯了,习惯把自己留在黑暗里腐烂。
你为什么,要回来。
uppet…you stubborn, idiotic uppet…(笨蛋……你这个固执的,白痴一样的笨蛋……)
怒火迅速被无力感吞噬。他的嘴唇重重压在你的额角,像是在确认你是否真实存在。
带着血腥气的嘴唇顺着你的额角下移,停在你的眼尾。他尝到你那些未干涸的眼泪带来的咸涩。
you don&039;t listen you never listen to orders(你不听话。你从来不听命令。)
他喃喃自语,声音直接响在你的耳畔。
ghost侧过头,粗硬的胡茬摩擦你的脸,带来一阵轻微的痒。
嘿,他又该刮胡子了。
搭在你后脑的手掌下滑,揽住你的后腰,用力往上抬。你埋进他坚实的胸膛。他屈起膝盖垫在你大腿下面,将你完完全全圈禁在怀里。
look at (看着我。)
他抬起脸,近到你能清晰地看到他虹膜边缘深棕色的纹理。
next ti i tell you to run…(下次我让你跑的时候……)
你耐心地注视他。
他停顿,喉结剧烈滑动,盯着你的眼睛,那些要吐出来的狠话卡在嗓子里,变成了废纸。
fuck it(去他妈的。)
sion低声咒骂。托住你的后颈,闭眼重重抵上你的额头。
你们在遍布腐尸的炼狱底部,在腥臭的空气里,头抵着头,交换着彼此紊乱的呼吸。
you stay understand? you stay right here with (你留下。明白吗?你就待在这儿。跟我在一起。)
一个满身伤痕的男人,在一场浩劫后,紧紧抓住眼前唯一属于他的救命稻草,发出了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祈求。
他身上渗出的血越来越多,顺着胸膛沾染在你的衣襟上。
微弱的冷风吹散了一点浓烟。
i a right here not gog anywhere(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他低声说着,指腹一下接一下蹭着你的脸颊,抹去上面的黑灰。一向冰冷的深色眼瞳里,倒映着火光,也全都是你的影子。
地面震动起来,大地在刚才超自然力量的余威下迅速腐蚀塌陷。你与ghost还没来得及从这场濒死的拥抱中抽身,脚下的支撑便彻底崩解。
哗啦——!
寒冷刺骨的潭水瞬间从四面八方灌入。
坠落的冲击力让你肺部仅剩的空气被瞬间挤压殆尽,身体在浑浊的水流中无力地沉向幽暗的湖底。
你意识开始恍惚。透过滤过水面的微弱、跳动的火光,一串串晶莹剔求的气泡从你鼻尖升起,摇曳着向高处飘去。那一刻,你轻盈得像是一片在深秋飘落的枯叶,周身竟隐隐泛起柔和的白光,在这片死寂的地下湖中,你如同一颗坠入凡尘的孤星。
缺氧让你的视线逐渐蒙上了一层蓝灰色的阴影。
上方破开一道汹涌的水浪。
一道矫捷而强悍的身影劈开波纹,不顾一切地向你奔赴而来。
大掌穿过冷冽的水流,揽住你瘫软的腰肢。
在惯性的拉扯下,你撞入他宽阔且坚实的怀抱。你们在静谧湖底短暂对视,你在他被神性映亮的瞳孔里,清晰看到了自己的模样——如金丝般在水中肆意漂浮的发丝,和一双荧蓝色的眼瞳。
肺部火烧火燎,渴望着氧气。
你痛苦地仰起头,连串的细碎气泡自嘴唇缝隙泄出,仓皇向上翻涌。求生的本能让你在意识消散边缘抓住他的肩膀。
腰上的力量一重,他揽抱着你,穿破沉沉潭水,向头顶的光源游去。
哗啦——!!!
新鲜的空气瞬间扑面。ghost将你整个人托举出水面。冰冷的潭水顺着你们的下颌线、头发和肩膀倾泻而下。
咳……呼……哈……
你大口呛咳,水从鼻腔和喉咙里喷出,喉管像被粘住了一样,无法顺畅地吸入空气。
breathe… lynn, breathe(呼吸……lynn,呼吸。)
他抹掉脸上的水渍,托住你的后颈往上托抬,你无力地后仰。
ghost大吸一口气,堵住你的口唇,深深渡进来。
你痉挛了一下。
他松开你,又是大吸一口气,再次吻住你。
他规律地重复着这个动作,你的意识在空气的灌入中逐渐回笼……终于,你找回呼吸的节奏,在他怀里剧烈地喘息起来。
得救了。
他拖着你往岸边游去。
水波拍打着碎石滩。他先把你推上岸边一块平坦土地,自己再手脚并用爬上来。
你们双双瘫倒在碎石和泥泞中,像两具被海浪冲上岸的浮尸
他翻了个身仰躺着,胸膛剧烈起伏,扯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颜色被湖水冲淡的血。你趴在他身边,侧着头大口呼吸冰冷的空气。
冷风吹过,你冷得发抖。
你竟然能感觉到冷了……
一抹瑰丽的鸭蛋青顺着地平线缓缓晕染开,你涣散地看着上空,回笼的意识听见了愈来愈清晰的鸟鸣,嗅到风带来的草木的清香。
不知不觉,冬天已经过去了吗?
天……亮了……你气若游丝。
黎明降临了,春天也在这一刻,越过了地狱的边缘,来到了你们身边。
radio check static ghost?! lynn?! do you py!(信号检查……ghost?!lynn?!听到请回答!)
低沉稳重带着明显疲态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带着带着嘶嘶杂音。
ghost仰面躺在碎石上,闭着眼睛,胸膛重重起伏。他粗重地喘了口气,按下耳旁的通讯键。
lid py (收到。)他费力回应,we&039;re alive (我们还活着。)
……你没有力气回复,只能虚弱地喘息恢复体力。
耳麦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只有轻微的电流声在滋滋作响。
ghost keegan失去了一贯的平稳,尾音带上轻颤,you have the kid? (她在你那吗?)
yeah (对。)ghost回答。他侧过头,在昏暗的天光下看向你。
他撑着手肘费力坐起身,拽住你湿透的衣领,把你往自己身边拖近。扯下你脖子上缠绕的一截水草,将你冰凉的下颌扳过来。探查了一下你的瞳孔,确认你还维持着意识。
你喘息着,朝他傻笑。
他良久注视你。
herrgott noch al! (老天啊!)kruer接入频道,玩笑语气带着些哽咽,i thought i’d be carvg her na on a tobstone (我以为我得把她的名字刻在墓碑上了。)
did she t hurt? (她受伤没?)kruer紧接着追问,呼吸急促,tell the prcess didn&039;t break a nail, ghost (告诉我公主殿下连片指甲都没劈,ghost。)
she&039;s freezg (她快冻僵了。)ghost简短回怼,将你贴在额头上湿透的头发往后捋去,alive, but freezg (活着,但快冻僵了。)
keegan:we&039;re securg an extraction pot uth of the estate (我们正在庄园南面确保一个撤离点。)顿了顿,他加了一句,stay put, lynn we&039;re g (待在那别动,lynn。我们去接你。)
通讯器里传来沉重的碰撞声和粗重的喘息。
ist sie sicherheit? (她安全吗?)k?nig那边似乎还在处理残局,或者正在狂奔。伴随着子弹上膛的清脆金属声。
“我很好……!我没事——”你终于攒起一点力气,喘息着开心喊出来。
(日蚀行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