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光阴在仙门不过弹指,可这半年内务司前领月例的队伍里,传功坪上等师长开讲的间隙中,膳堂捧碗啜饮灵药汤的弟子口中,翻来覆去,总绕不开一个人——
傅云。
如今该称一声“云峰主”了。
一年前离宗时,傅云只是个困在金丹、囿于内务的普通修士,只有“青圣弟子”的名头值得一看。出宗不久,玉牌碎裂,内务司都当他已经死了,除了和他交际过的外门弟子、内务师兄,也没有人关注。
期间叩玉京司主出过一次宗门,他竟专程去傅家一趟,但回来时再没有提起过傅云。
仙魔打得难分难舍,青圣不能久留宗内,在算过五弟子方位后,只说行踪失落。圣尊已经发话,宗门也就默认傅云凶多吉少。
傅云渐渐被遗忘。
玉牌压进抚恤堂积了灰,墓边野草枯荣一轮后,傅云回宗了。
他出宗时还不过金丹,这才一年,竟然到了元婴圆满!
进境快得令人心惊,也惹人遐思。宗主道长明亲自接见,和他当面对谈,整整一夜。
宗主当众再赐傅云弟子玉牌。那玉牌被炼成了防御法器。而后,宗主划出一峰,专门赐给傅云。
独占一峰啊!那可是大乘长老才有的待遇。
“啧,但我看见了,宗主当时可没半点笑模样。”练武场角落,一个内门弟子压低声音,“怕是傅云离宗这一年行踪成谜,修为来路不正,惹了宗主不快……”
“慎言!”旁边同伴立刻用胳膊肘撞他,眼神警惕地扫了扫四周,“怎能直呼前辈的名字,该叫云峰主!宗主赐峰,那是天大的恩典。”
“恩典?”弟子嗤笑。“赐的是哪座峰?慎如峰!离长老堂和宗主峰百里,灵气稀薄,荒凉得很,早年是堆杂物的废峰。”
“再听听名字——慎如,谨慎小心,如履薄冰。这哪里是赐峰,分明是警告。”
说话的弟子被一道符箓劈上脸来。
袭击他的弟子冷冷说:“慎如意为君子慎独,形容云主,恰如其分。”
“哟哟哟,慎如峰的小狗来喽,这边给主人撕咬,回去后你们的云主赏不赏你骨头……”反唇相讥的弟子突然闭嘴。
他涨红了脸,他“嗯嗯”半天——混蛋,敢给我贴禁言符!
这群走旁门左道的杂修!
傅云接手慎如峰后,没有广招战力出众、天资卓绝的弟子,反而看上了宗门里的边缘人。
有沉迷傀儡之术、玩物丧志而被师长厌弃的废物;有擅长调制奇毒,连宗门大比都进不去的邪人;有痴迷奇门阵法,但至今最大成就是困住自己的奇葩;乃至于还有精于算计、擅长经营的外门弟子……
傅云几乎照单全收。
起初引来不少嗤笑,怎么慎如峰成了破烂峰?可不到半年,这群破烂人物居然出了几个能人。
比如今天制造禁言符这位,就是慎如峰一位名人,叫李参,一个符修。
他修为才筑基初阶,居然能跨境界禁言筑基中阶的师兄!
禁言完,李参道:“呵呵,你嫉妒云主对我们好,直说嘛,我们分不了你骨头,还可以分你点尿,让你照一照自己——”
被禁言的弟子总算撕开符箓,喊叫道:“他娘的,别拦着老子,我要弄死这群筑基……”
“你们峰主再厉害又怎样?谁不知道,他就是谢昀师叔的脚边败犬,永远也赢不了自己的师弟!”
李参呵呵:“你赢不了我们,就扯谢昀师叔?人家知道你是哪根葱?狗插鸡毛掸子——装什么大尾巴狼!”
此前太一人人皆知,宗主有意传位给谢昀。
——谢昀出生伴着祥瑞,落地就被抱入圣峰,宗主与他亲近,各峰长老爱他如子。他身边围绕着慕容家嫡女,南宫家少主,还有好几位主峰长老的亲传弟子……所有人都觉得,下一任宗主理所当然是他。
直到傅云师叔回来。
可傅云此番回来后声名鹊起,听说得了几个大世家的青眼,要和他联姻。
傅云谢昀,同门师兄弟,论起资历傅云还要老一点。
他从金丹小修一跃成为一峰之主,际遇变化,待人接物却还同往常一样,体恤外门弟子。
有内务司的弟子说:慎如峰怪得很,前几天我去送东西,那些弟子全都笑眯眯的。听说他们峰上规矩少,做什么任务,得多少资源,明明白白贴告示上,谁都能看。要有疑问,找大弟子,大弟子解决不了的,可以直接去问峰主!
有外门弟子接话:说起来,傅师叔本来也没架子。多年前我练剑岔了气,恰好他路过,顺手帮我疏导了气息。他到底是内门师叔,竟肯为我一个练气费心……要有机会,哪怕灵石减半,我也愿意进慎如峰。
不论如何,太一这片深湖起了波澜。
中心只两个名字:傅云。谢昀。
一个如曜日,高悬中天,光芒万丈。一个似暖阳,温煦和睦,毫不刺眼,照进阴影。
可天上只能有一个太阳。
风云变幻
太一宗的练武场向来是热闹地界,今儿个这场架打得格外响,围观的人也格外多。
起因倒也简单——慎如峰的李参用一道自制“禁言符”,把一个叫南宫明的内门弟子给封了口,憋得南宫明像只被掐脖的公鸡。
“你放肆!” 南宫明一能开口,立刻跳脚。“我不过议论几句宗门现状,太一大宗,当由功勋卓著者担负未来。谢昀师叔在仙魔战场浴血,岂是某些……嗯,偏安一隅者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