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皮鞋踩过沙砾的地面,大衣衣摆略过翻起的弧度,男人面色冷峻,眸光深邃,眼中只有那个孤零零站着的伶仃身影。
直到站在白毓臻面前,白岑鹤也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只是垂下的眼神幽深,带着令人战栗的专注。
“daddy……”幼子有些迟疑的声音很轻,苍白的小脸仰起,眼神中透着本能的依赖,像是幼鸟在祈求着庇护。
骨节修长的手指微微屈起,带着凉意触上了白毓臻的面颊,温热的柔软像是代表着控制的按钮,白毓臻一眨眼,整个人便瞬间陷入了宽厚清冷的环抱。
熟悉的气息,是庇护者的气息。
“……宝宝。”背着天光的男人掩下的眸像是寒夜中的海面,声音低沉,却失去了一贯举手投足间的威严,只从放得轻而又轻的咬字间觉出他内心的战栗。
身后的一众人沉默无声,皆有种荒诞的割裂感。
还是白毓臻逐渐清醒过来,伸手推了推男人,有些不好意思,“他们都在看我们……”
白岑鹤仍然面色从容,只顺着幼子的眼神看去,于是身后众人纷纷眼观鼻鼻观心,上车的上车离开的离开,转眼间,小洋房前便只剩下了白家父子。
被白岑鹤半拥着走进客厅,刚坐在沙发上,白毓臻便伸手揪住了父亲的袖口,抬头仰视,“爸爸,只剩下我了……”到后面有些哭腔。被白夫人抱住的时候,白毓臻没有失态,见到哥哥的时候,他也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但当被包裹在白岑鹤的怀中时,少年一下就好像找到了可以肆意发泄的依靠,有些语无伦次地一股脑说了出来。
“陆时岸不见了,小、小风也是……我有很听话,有在好好活下去,但、但是——”雪白的小脸上有泪痕,像是被打湿的琉璃娃娃,“身体、身体好像变得很奇怪,他们都不告诉我,但是我知道、”白毓臻用手背擦红了眼尾,嘴角微微下撇,很委屈的样子,语气带着些不知名的坚定,“我就是知道……”
男人只是静静听着,听着幼子含混无序的话,宽和的神情像是垂下的树冠,将幼小稚嫩的孩子保护在冠下,不愿他再经受一丝风雨。手掌接住晶莹的泪,一贯冷硬的心都好像被灼出了创口。
“不要哭,珍珍。”温和有礼的声音在耳边,轻轻的触摸在头顶,缓缓的、带着安抚诱哄的意味,有些轻颤的少年缓缓平静下来,转变成了小小的抽噎。而白岑鹤只是垂眸摩挲着怀中人的长发,沉默在此时成为了守护。
彻底冷静下来后,白毓臻倚靠在父亲怀中,慢慢地将一路上发生的事情尽量详细地描述出来,连同01的事情也没有隐瞒,只除了对方对他的称呼。当结束的时候,白毓臻已经有了些疲惫。
“珍珍。”他停下后,白岑鹤才终于开口,他抬眼看去,男人对他笑了一下,唇角的弧度很小,语气却很认真,“辛苦了,坚持到现在,我们珍珍是个坚强的孩子。”
白毓臻又有点想抽鼻子了,但正在这时开门而入的白和岁和白夫人及时冲淡了他的委屈。
“哥哥,妈妈——”沙发上玉雪漂亮的眼睛还有些亮晶晶,却先朝他们露出了笑脸,在场的白家三人此时心中的爱意简直达到了顶点,恐怕都要溢出来。
“宝宝好乖。”白夫人换下大衣,洗完手走到沙发边,俯下身来捧着白毓臻的脸亲了一下,“妈咪好幸福。”
“父亲。”紧随其后的白和岁对着沙发上冷淡矜贵的男人点了点头,转而看向了香香软软的幼弟,一向不苟言笑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哥哥回来了。”
今晚的洋房第一次有了“家”的味道。
……
晨光微熹,窗帘被悄悄进来的人缓缓拉开,露出的一点光亮温和地映亮了房间的一角,床上的人还没醒来,来人赤着脚走到床边,微微俯身。埋在绒被里的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好像还冒着热气一样,像是一只可爱的小猫。
“珍珍……”低磁的声音像是醇厚的酒,伸出的手指轻轻将少年落在鼻尖上的发拨开,低声唤着他的名字,宠爱极了。
白毓臻缓缓睁开眼睛,朦胧视线中出现的面孔还有些令他反应不过来,但对方也不急,只是保持着匀速一下下地撸着困倦的小猫。
直到白毓臻彻底清醒过来,“……哥哥。”
已经换上军装的男人眼神温和,声音带着笑,“乖乖,快起床,你不能睡太多了。”
身体还有些疲懒的少年哼唧了几声,神情自然地从被窝里伸出了双臂,白和岁表情不变,微一用力便将床上的小人抱了起来,托着他到了洗漱池前,任劳任怨地伺候着小祖宗洗漱。
等结束一切后,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白毓臻站在毛绒地毯上,顺着哥哥的动作将衣服穿好,再被牵着手下了楼。
餐桌上,白毓臻几乎不用自己动手,对面的白夫人恨不得将东西喂到他嘴里,还是他求救地看向右边的哥哥,白和岁有些无奈地制止后,女人才有些遗憾地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