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很显然她玩脱了!丹尼尔今晚失控可能是她为了制造‘紧急状况’而冒险刺激的结果——她大概想上演一场‘只有她能控制’的戏码,来向‘黑巫师’证明自己的价值。结果她死了,但她的诱饵起效了!‘黑巫师’现在对丹尼尔的关注,已经不只是对一个‘兵器’的兴趣,更像是……”
他斟酌着用词,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对一个被刻意制造出来的、扭曲镜像的执念——这不是利益交易,而是某种……精神层面的牵扯。”
“她可能深入研究了‘黑巫师’阁下早期能力觉醒时的非公开数据——那些关于精神剧烈波动、认知撕裂、与常规人类情感体验剥离的记录。然后,她在丹尼尔的训练和调整中,故意复现和模拟了这些特征。”
奥尔德里奇皱着眉,一时间沉默了。
托尼观察着他的脸色,趁热打铁:“而且,负责人,您想想,‘黑巫师’的精神状态……从来就不是能用常理揣度的。他对丹尼尔的态度,那种不容置疑的占有,与其说是对一个有用‘工具’的索取,不如说更像是一种……被触动了某种执念后的偏执反应。”
“丹尼尔现在对‘黑巫师’阁下而言,可能不仅仅是一个‘所有物’那么简单。”
“而是一个与他自身某些黑暗过去或复杂心理纠缠在一起的‘符号’。强行销毁丹尼尔,很可能不仅无法平息事态,反而会彻底激怒‘黑巫师’,届时,他们所代表的向导塔压力,加上‘黑巫师’本人不可预测的反应,事情会变得更加复杂和危险。”
托尼几乎是恳切地说道:“相反,如果我们顺势而为,同意将丹尼尔的监护权移交给‘黑巫师’。那么,第一,我们立刻解除了眼前的武装对峙危机,避免了‘黑巫师’阁下在研究院受伤的最坏情况;第二,我们将这个烫手山芋和不可预测的风险转移了出去,由‘黑巫师’自己去处理这个他‘执着’的麻烦;第三,我们可以将此事定性为‘处理研究员个人违规操作引发的特殊事件’,通过‘与向导塔高级成员达成安全协作’,将危险个体交由最有能力控制的一方管理,这甚至能在报告里写成一个体现我们责任感、专业性和协作精神的案例。”
“而哈利法克斯的违规行为,也将随着她的死亡和丹尼尔的移交而画上句号,不必深究,也不必……牵连过广。”
最后那句“不必牵连过广”,托尼说得意味深长,眼睛小心翼翼地看向奥尔德里奇。
奥尔德里奇背对着走廊方向,脸上的表情在阴影中变幻不定。
托尼的话,为他提供了一个全新的、可以自圆其说的叙事框架。这个框架将第五攸的行为合理化——虽然是用一种疯狂的心理角度,同时为研究院的“退让”找到了冠冕堂皇的理由。
更重要的是,这个框架能将事件的影响和追责控制在一个相对较小的范围内,避免引火烧身。
研究院可以声明对哈利法克斯的私下行为不知情,将事件定性为“研究员个人违规操作引发的悲剧”,同时“基于人道主义和安全协作”,同意由具备控制能力的“黑巫师”阁下接管危险个体——这甚至能写成一个体现责任感的正面案例。
而托尼……奥尔德里奇看了他一眼:这个副主管急于摆脱干系,提出的这个解释虽然牵强,却意外地能串联起所有矛盾点。
更重要的是,它提供了一个让各方都能下台阶的叙事。
“你知道你这个说法的风险吗?”奥尔德里奇缓缓问,声音听不出喜怒。
托尼后背冷汗涔涔,却竭力挺直腰杆:“主管,我只是陈述我观察到的事实和基于事实的推测。至于如何判断、如何决策,自然是您的权限。”
他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补充:“我们在这里分析利弊、权衡风险,用的是正常人的、讲求逻辑和利益的思维。但哈利法克斯是个科学疯子,‘黑巫师’的思维模式更不能以常理度之。他们做的事,在乎的点,有时候就是没道理可讲的。我们觉得牵强、不合逻辑的事情,在他们自身的认知里,可能恰恰是最核心、最不容触碰的理由。”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旋动了奥尔德里奇心中某处固执的锁扣。
他之前确实一直试图用理性的、利益交换的逻辑框架去套解第五攸的行为,却处处碰壁,总觉得别扭。如果托尼说得就是真的……如果从一开始驱动对方的就不是清晰的算计,而是某种被哈利法克斯刻意诱导出来、或自身滋生出的非理性执念呢?
一个精神层面早已异于常人的向导,对一个被塑造成与自己有可悲共鸣的“实验品”产生偏执的占有欲和保护欲,听上去荒谬绝伦,但安在“黑巫师”身上,竟诡异地减少了几分突兀感。
所以如果他真的强行要销毁丹尼尔,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惹上神经病了,他之前所设想的一旦丹尼尔死亡,“黑巫师”和向导塔就会因失去纠缠的意义而很快偃旗息鼓的剧本,完全不会按照他的心意发生。
奥尔德里奇已经接受这套叙事,可是一想到后续——真的要把丹尼尔交给“黑巫师”,他的内心又涌起强烈的烦躁和排斥。
这不是移交一件物品那么简单。丹尼尔是活体,是凶器,是随时可能爆炸的隐患。一旦移交,无论签署多少免责条款,只要丹尼尔未来再惹出事端,研究院都难逃“源头管理责任”的诘问。
这等于在自己身边埋下了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雷,而遥控器还不在自己手里。
托尼察言观色,看出负责人的犹豫,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但他不敢再多劝,怕过犹不及,反而激起逆反心理。
不过就在这短暂的静默中,奥尔德里奇自己给自己找到了台阶:
同意移交,先把今晚这关过去,但必须附加苛刻条件。那个助理不是搬出向导塔说事吗?明天一早,他就亲自去找马歇尔,说明此事:
如果马歇尔不认,那正好,他可以反将一军,指责向导塔人员擅自介入、误导决策,届时两个部门可以“联手”重新处置丹尼尔,研究院还能扮演受害者和顾全大局的角色。
如果马歇尔认了,承认这是塔里的意思或默许,那么后续丹尼尔可能引发的任何问题,向导塔都别想独善其身,必须和他一起扛!
这个想法让奥尔德里奇豁然开朗:移交不是终点,而是将烫手山芋部分转移并捆绑责任方的开始。
凯特的在场和表态,此刻从威胁变成了可利用的筹码。
他眼底的权衡之色渐渐沉淀为一种冷硬的决断。
奥尔德里奇看了托尼一眼,那眼神意味难明,既有一丝“算你机灵”的审视,也有“暂且用你”的漠然。
“回去后,准备一份关于哈利法克斯博士近期行为异常及可能违规操作的初步报告,”奥尔德里奇低声吩咐,“注意措辞,客观陈述,留有余地。”
“是,负责人!”托尼心头一松。
02
走廊主战场,奥尔德里奇和托尼一前一后走了回来,凯特立刻更加紧绷和戒备起来。
奥尔德里奇脸上的怒容已被一种深沉的、公事公办的凝重所取代。
他手下压让所有安保人员都把枪口放下,然后自己迈步上前。
“‘黑巫师’阁下,”奥尔德里奇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经过更进一步的了解,哈利法克斯博士生前确实可能存在一些……未经正式程序的私下行为。鉴于她本人已不幸身亡,许多细节已无法核实。”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第五攸,继续说道:“虽然事情的起因和过程仍有诸多疑点,但考虑到当前僵持的局面可能引发的更大风险,以及……凯特助理所代表的向导塔方面的关切。”
他特意看了一眼凯特,“研究院愿意基于‘特殊情况特殊处理’的原则,以及‘确保重要资产得到有效控制、避免危害扩大’的考量,同意将丹尼尔的临时监护与管理责任,移交给阁下。”
凯特心中猛地一松,几乎要虚脱,但她强行稳住心神,知道接下来还有最关键的部分——条件。
第五攸的眼神依旧平静,只是微微抬了下眼睫,示意对方继续。
“但是,”奥尔德里奇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而具约束力:“此次移交并非无条件,也绝非意味着研究院放弃所有权利和责任。为了对各方负责,尤其是对公众安全负责,我们必须明确以下条款,并以书面形式确认后,方可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