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庭辉又开始往前走,说:“我最近一直都在学德语,别的科目也都在加强。老师说现在去也可以,可我还需要时间来说服我母亲,‘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不管做什么事,我还是希望能获得她的信赖与支持,索性准备充足些再去。”
舒苓默默的跟着,把齐庭辉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听到心里,不禁悲从中来:他的过去我没有参与,他的未来没考虑过我,原来一切都如我所料,所有的担心并不是空穴来风,他只是把我当成一个暂时解闷的玩伴。
“到了!我记得这里是看响屐镇最好的角度,果然不错的。”齐庭辉停下了脚步站定,背着手看着山下。
舒苓顺着他的目光向下看去,平时觉得水道纵横热闹繁华怎么也觉得走不完的响屐镇这样看来也不过是山下大花园的一部分,周围极目尽处仍是田垄环绕,寂寞桂子浓艳枫叶点缀其间,自在流水分流。
舒苓回头看着齐庭辉的侧脸,只见他意气风发,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远大抱负里,颇有俯瞰众生的味道。她瞬间有些痴了,如果能一直这样仰望着他该多好。他在山上看最好的风景,却成了我眼里最好的风景,他知道吗?舒苓痴痴的看着他,真想就这么一直看着。
齐庭辉看看天色,从自己的世界里走出来,回头看着舒苓一下子与她的目光相对,两人瞬间脸都红了。他无限温柔的说:“不早了,我还要回去温习功课,我们下山吧!今天我没有时间送你回去了。”
舒苓点点头,是梦总归是要醒的,虽然昔有周庄梦蝶,不知道梦中变蝶,还是蝶在梦中,但她还是清清醒醒分辨出那些是梦,那些是现实的人生。两人一起走着,舒苓问道:“如果你到了德国,离那么远,想家了怎么办?”
齐庭辉说:“一个人做任何事情,都得有取舍,什么都不敢放弃,什么都不想改变,那就什么都做不成。既然决定了要出国留学,就得接受远离家乡要面对的那种完全陌生的环境,至于是不是真的难以忍受,我不知道,但一想起所有的一切都是新奇的,就觉得很向往。”
舒苓听了一愣,他是一个为了理想可以放弃很多东西的人,自然也包括了对自己的这一点点感情。他那么向往新奇,可能也希望将来遇到比我优秀的女子来满足这种新奇感吧!我身上有什么值得他欣赏和新奇的地方,我却一点也想不出来。舒苓瞬间对自身充满了怀疑,自己值不值得被一个优秀的男子长期的眷恋?他曾经给自己带来的那种被欣赏被爱恋建立起来的优越感,现在逐渐变得空洞,原来那种被他人带来的感觉,随时也会被他人轻易带走。
齐庭辉却丝毫没有察觉的舒苓的心里变化,估计还沉浸在去德国的事情里面,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听你们师父说,你们班子明年要出去巡演,还不定什么时候回响屐镇?”
舒苓点点头说:“是的,光在响屐镇,得到的收入已经满足不了戏班子的生活了。”
两人一阵沉默,齐庭辉轻叹道:“那样的话,要吃苦了。”
舒苓淡然一笑说:“我们本来都是苦孩子出生,没什么苦吃不了的,你从小在富贵家长大,可能很多时候把吃苦想的太可怕了,其实没有什么的,不过是吃的差些,穿的差些,风餐露宿,过习惯了也挺好的。”她已经很清楚自己和他的差距,告诫自己不要在这段感情里陷的太深,说话间已经开始拉开二人的距离。可是在内心深处,她是希望两人的距离近些,再近些,可是找不到路径,只能用这种方法,否则的话她觉得自己就在坐以待毙,什么都不做,等着别人用一盆冷水来把自己的满腔热情浇灭的滋味,太不好受了。
齐庭辉说:“可是我希望你能活的更幸福安稳些,远离那些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