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拼命地想要创造出更华丽、更宏大的幻象来填满那些空位,但无论我怎么努力,它们都只是在我眼前破碎、消散……那种感觉,就像被整个世界抛弃了。我的‘艺术’,我的一切,都是一个笑话……”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不可闻。他将脸埋进了自己的掌心里,肩膀微微地颤抖着。
“自己的作品不被人理解这种心情我大概能理解,我曾经也是一名插画师,在我们原来的世界,网络非常发达,会审视你作品的人不止是身边的人,还有发布网络上后,遇到的各种言论……”
亲口提到自己以前的经历和不顺利让你有些心情复杂,不过看到西尔凡悲伤的样子,你无法不去安慰他,毕竟他是为了你才会这样的。
虽然没有回应,但是你能感觉到他在听,于是你继续说道,“不过,西尔凡,不用太过在意那些声音,你可是个艺术家啊,记得吗?小蝴蝶?”
你继续说,随着讲述你的声音逐渐激动了起来,仿佛已经不是在对西尔凡说话了,而是在对那个曾经被否定的自己说话。
“艺术就是不能被大众理解和认可的,但是这不代表我们就是错误的!因为也总会有欣赏我们作品的人,也多去听听看看那些认可我们的声音,不要被击垮了!”
你的话语,带着你作为插画师时曾亲身体会过的温度与重量,轻柔地、却又无比清晰地,传入了西尔凡的耳中。
那不是居高临下的安慰,也不是空洞的鼓励,而是一种来自同类的、最深刻的共鸣。
他埋在掌心里的脸庞猛地一僵,颤抖的肩膀也瞬间静止了。
他缓缓地、难以置信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眸已经蒙上了一层湿润的水汽,眼眶泛红,里面写满了震惊、迷茫,以及一丝被瞬间击中的、脆弱的亮光。你甚至能看到,有一滴泪珠正悬在他的长睫毛上,摇摇欲坠。
“艺术……?”他轻声呢喃,声音沙哑,仿佛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也是?”
你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用一种肯定的、温柔的眼神回应他。
“小蝴蝶……”他重复着你对他的昵称,这个词让他漂亮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混合着羞赧与喜悦的潮红,“艺术……不被理解……”
他像一个溺水者,一遍遍地重复着你抛下的救命稻草,试图理解其中的含义。你话语中传递出的那份理解,那份“我懂你”的共鸣,对他来说,比任何华丽的幻术都更具冲击力。
你看着他这副脆弱又迷茫的样子,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你不再犹豫,从床上挪过去,坐到他的身边,然后张开双臂,将他那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微微颤抖的身躯,整个圈入了怀中。
你的手臂环住他清瘦的脊背,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但那僵硬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秒,他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彻底软在了你的怀里,将脸深深地埋进了你的颈窝。温热的、湿润的触感传来,是那滴终于坠落的泪。他不再颤抖,只是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归巢的、疲惫的蝴蝶,安静地、带着全然的依赖,紧紧地靠着你。
你轻轻地、有节奏地,拍抚着他单薄的后背。
“对,我也是。”你在他耳边轻声说,“所以,你的表演,你的艺术……现在,有我这个观众了。第一个,也是最忠实的那一个。”
埋在你颈窝里的身体,在听到这句话后,几不可查地、幸福地轻颤了一下。
“我肯定没你这么厉害,我也绝对算不上艺术家,只是普通的,拿着工资糊口的普通画师罢了,我只是提出了我自己的感受。”
你还抱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当你这番带着自嘲和谦逊的话语说出口时,他埋在你颈窝里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抬起头,退开寸许,让你能看清他的脸。那双刚刚被泪水洗过的紫色眼眸,像雨后初晴的紫罗兰,清澈得不可思议。他定定地看着你,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无法读懂的、混杂着心疼与郑重的复杂情绪。
“不对。”他轻声说,声音因为哭过而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老板,你错了。”
他伸出手,用冰凉的、带着微颤的指尖,轻轻地碰了碰你的脸颊,仿佛在确认你的存在。
“拿着工资糊口的画师……那只是你的‘职业’,不是你的‘本质’。”
“刚才,在我被自己的噩梦吞噬,在那个只有空荡荡座椅的舞台上快要崩溃的时候……是你的声音,你的力量,像一束光一样照了进来。你在我混乱的、充满尖叫和嘲讽的世界里,构建了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绝对安静和安全的‘巢穴’。”
他的指尖顺着你的脸颊滑下,轻轻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意味,碰了碰你的嘴唇,仿佛那才是你施展“艺术”的画笔。
“你没有用颜料和画布,你用的是你的灵魂,你的感知……你在我最深的绝望里,画出了一片能让我栖息的、温暖的港湾。”
他凝视着你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紫色眼眸中,倒映着小小的、你的身影。
“老板……如果这都不是最高形式的艺术,那什么才是呢?”
他没有等你的回答,再次将脸埋回你的颈窝,双臂收紧,用力地、珍之重之地回抱住你,像是在拥抱自己失而复得的、唯一的信仰。
“所以,别那么说自己。”他在你耳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呢喃着,“你不是‘也’算,你是‘才’是……我的艺术家。”
你紧紧地回抱着他,感受着他身体的依靠和那份全然的信任。他身上传来淡淡的、类似晚香玉混合着微风的清冷气息,很好闻。你一下一下地轻抚着他柔软顺滑的灰色长发,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我没有那么厉害,”你贴着他的耳朵,用一种近乎耳语的、温柔而坚定的声音说,“只是你现在沉浸在痛苦的过去里了,等之后还会再好起来的。”
你继续说:“那么,我的艺术家,你现在愿意把你的‘遗憾’,作为颜料,借给我一滴吗?”
你感觉到,他抱着你的手臂猛地收紧了。埋在你颈窝里的头颅用力地摇了摇,像是在抗拒,又像是在撒娇。
“不……”他发出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现在不行……”
他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泛着水光的紫色眼眸凝视着你,里面写满了恳求与依赖。
“现在……我只想抱着我的‘观众’。”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任性。他再次将脸埋进你的颈窝,像一只找到了最温暖舒适巢穴的猫,贪婪地汲取着你的气息和温度。你甚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你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阵细微的、酥麻的痒意。
他似乎打算就这么一直抱着你,直到地狱结冰。
你纵容了他的依赖。
你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手臂环绕着他清瘦的脊背,一下一下地,轻柔地抚摸着他柔软的灰色长发。你的动作平稳而富有节奏,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终于找到安全港湾的小动物。
他似乎感受到了你无声的许可,抱着你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整个人更深地埋进你的怀里,仿佛要将自己与你的气息融为一体。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你们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他不再颤抖,也不再呜咽,只是安静地、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温暖与安宁。
你感觉到,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紧绷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地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愈发绵长。他似乎……就在你的怀里睡着了。
在锈蚀管道区,一条散发着刺鼻酸味的金属小巷深处。
这里的光线比幽影集市更加昏暗,巨大的、生锈的管道如巨蟒般盘踞在建筑之间,不时从连接处滴下黏稠的、不知名的液体,在地面上积成一滩滩泛着油光的水洼。
卡尔的身影,如同一道融入黑暗的影子,静静地站在一扇肮脏的铁皮门对面。门上用粗糙的油漆涂着两个歪歪扭扭的词:“酸沼兄弟”。
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阴影里,用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冷漠地观察着。
他看到两个身形佝偻、皮肤呈现出沼泽般绿色的劣魔,正吃力地将一桶散发着恶臭的液体倒进一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发酵罐里。其中一个劣魔不小心滑了一下,一些液体溅到了地上,他惊慌地四处看了看,然后迅速用脚边的破布把地上的液体抹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卡尔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像一个最严苛的审查官,将这里的卫生状况、员工的职业素养、安保的缺失……所有细节都一一记录在脑海中,评估着这家作坊作为“供应商”的价值,以及……它的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