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笼被一层厚重的防窥黑布罩着,但那股即使隔着布料也无法掩盖的、让所有恶魔都感到本能排斥却又极度渴望去污染的圣洁气息,已经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卡尔站在你身侧,眉头深深地皱起,高大的身躯下意识地将你挡在了后面,隔绝了那股气息的冲击。
“现在,请允许我向诸位展示,这件由贪婪大君的审判庭亲自鉴定、万年难遇的绝佳战利品……”
拍卖师猛地扯下了那块黑布。
“哗啦!”
刺目的灯光瞬间打在囚笼之中。
整个会场在经历了半秒钟死一般的寂静后,爆发出了几乎要掀翻穹顶的狂热倒吸气声。
囚笼内,伊利亚被粗大的、生着倒刺的附魔锁链悬吊在半空中。他金色的短发沾满干涸的血污,那对残破的洁白羽翼无力地垂着,伤口处不断有金色的血液滴落在冰冷的铁板上,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他被迫戴着那块写着“devil”的耻辱木牌,身上那件勉强遮体的破烂深红衬衫根本掩盖不住他躯体上密布的鞭伤和淫纹。对于台下这些常年身处黑暗的恶魔来说,这样一个代表着绝对纯洁与高高在上、如今却被踩进烂泥里肆意践踏的天使,是足以让他们陷入疯狂的绝顶催情剂。
伊利亚猛地抬起头,那双充血的蓝水晶眼眸死死地盯着台下那些丑陋贪婪的面孔。他的嘴唇被咬得血肉模糊,眼神中没有丝毫的屈服,只有仿佛要将一切拉入毁灭的刻骨仇恨。
“起拍价,十万魂币。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万。”无面拍卖师的声音被淹没在狂热的声浪中,但他依然极其精准地敲响了定音锤,“竞拍,开始!”
几乎是在锤音落下的瞬间,疯狂的叫价声此起彼伏。
“十一万!”
“十三万!这只鸟的翅膀归我!”
“十五万!”
你站在人群的阴影里,看着那串在短短几秒钟内就飙升到二十万的数字,眼神异常冷静。
你安静地退到了主会场阶梯最上方的阴影里,完全摒弃了参与这把高端局的念头,只做壁上观。
展台上的价格正如你预料的那般,以一种令人窒息的速度疯狂向上攀升。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地狱贵族们,此刻为了彻底折辱和拥有那抹圣洁,已经撕破了虚伪的体面。
“八十万魂币!还有哪位大人要加价吗?!”无面拍卖师的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显得有些扭曲。
伴随着一记沉闷的锤音,这场荒诞的拍卖终于盖棺定论。
拍下伊利亚的,是一个体型如同一座肉山、浑身佩戴着夸张珠宝的深渊男爵。他脖子上挂着一块铭刻着“吞金蛤蟆”的家族纹章,正流着贪婪的涎水,迫不及待地走向被重新降下黑布的铁笼。
你冷眼旁观着这一幕,『真实感知』在眼底流转。在你的视野中,那个肥胖男爵手里捏着的常规奴役契约,与铁笼内那股深沉内敛的圣洁法则根本无法匹配。破裂只是时间问题。
“卡尔,记住那个蛤蟆纹章。”你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商人的冷酷算计,“那头肥胖的蠢猪活不过三天。等他被圣洁反噬炸成一滩碎肉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去接收他遗留的那些无人认领的产业了。”
卡尔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笑意。他非常享受你这种将别人的死亡提前列入资产收入表的理智。
“您的目光总是比这拍卖行的穹顶还要高远,经理人。我已经锁定了他的家族坐标。”
随着压轴大戏的落幕,会场内的人流如同潮水般退去。大部分为了看个热闹的恶魔纷纷离场,原本拥挤的展厅变得空空荡荡。无面拍卖师抹了抹汗,开始敷衍、甚至有些急躁地抛售剩下的“垃圾盲盒”。
这正是你等待的时刻。
你逆着人流走上前。那些被丢在木箱里、沾满灰尘的破损法器和枯萎植物在你眼中无所遁形。最终,你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枚表面完全氧化发黑的银制风铃静静地躺在那里。
在铂金色的感知光晕下,风铃内部那套用来操控细微情绪波动的古老微型阵法依然在缓慢地流转。这绝对是一件在数千年前用于极乐盛宴的辅助法器,如今却被当成破铜烂铁。
你花了区区两百魂币,将这枚风铃和几包具有致幻作用的深渊植物种子一并收入囊中。
地下幽深的车库内。
四匹双头梦魇马喷吐着硫磺气息。巨大的精钢囚笼被粗暴地推上了蛤蟆男爵的私人座驾。
肥胖的男爵迫不及待地挤进宽敞的车厢,肥腻的手指放肆地掀开了囚笼的一角黑布。他看着里面那个被悬吊着、伤痕累累却依然散发着诱人圣光的金发天使,发出了一阵令人作呕的怪笑。
“我的小宠物……你的翅膀很快就会变成我床头最珍贵的收藏了……”
伊利亚微微抬起头,那双充血的蓝瞳中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男爵并没有注意到,刚才囚笼震动时,一滴微小、闪烁着金光的血液溅落在了他紧紧攥在手里的那份恶魔奴役契约上。
就在那滴血接触到羊皮纸的瞬间,契约边缘最关键的一道灵魂束缚符文,发出了几乎无法听见的“嘶嘶”声,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被无声地烧出了一个致命的缺口。命运的倒计时正式开始跳动。
你和卡尔并肩走出了暗影拍卖行。
影巷深夜的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你在拍卖行里沾染上的那股混浊的血腥气。这趟淘金之旅虽然没有买下最华丽的商品,但你取得的潜在收益和隐藏红利,远比花钱当冤大头要多得多。
你将那枚古老的黯淡银风铃塞进口袋,看了一眼天色。
“走吧,卡尔。夜深了,是时候回我们的领地清点今天的战利品了。”
深夜的影巷街道被一层浓重的阴冷黑雾笼罩。你拉紧了风衣的领口,靴子踩在坚硬的石板路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卡尔,”你在令人安心的暗影结界保护下开口,目光直视前方,“那个挂着蛤蟆纹章的领主,底细你摸得清吗?既然我们打算吃绝户,总得提前知道他名下有哪些值得抢夺的优质资产。”
卡尔落后你半个身位,西装的剪裁在夜风中纹丝不动。作为在地狱沉浮多年的高阶使魔,他的情报库就如同深渊本身一样深不可测。
“吞金蛤蟆,本名巴尔巴托。一个凭借倒卖深渊矿石发家的暴发户男爵。”卡尔的嗓音平稳,透着公事公办的冷酷,“他名下最有价值的资产,是位于影巷下层交易区的‘鎏金泥沼’连环赌场,以及两条通往绝望平原的香料走私线。”
卡尔停顿了一下,眼底划过一抹算计的幽光:“他有几个毫无建树的子嗣。一旦他因为契约反噬而暴毙,他的家族内部必然会为了争夺继承权而陷入混乱。我们不需要硬抢,只需要在他死讯传出的第一时间,通过商业行会的渠道,以极低的价格买断那些赌场的地契即可。”
你满意地点了点头。一份完美的破产收购计划已经在脑海中成型。
推开【猩红圣杯】厚重的木门,属于你领地的温暖与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打烊后的酒吧显得有些安静,员工们已经各自回房休息。只有大厅中央的魔法吊灯还散发着微弱的银光。西尔凡正坐在吧台前,单手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用指尖挑逗着酒杯里剩下的一块冰红魔晶,他的灰色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背上,带着几分工作结束后的慵懒。
听到门铃的响动,幻术师转过头。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在看到你的瞬间亮了起来,背后的半透明蝶翼下意识地舒展。
“欢迎回来,我的老板。我还以为你被拍卖行里的那些花里胡哨的展品迷住了眼,忘了回家的路。”他语气轻松,带着几分只有在你们独处时才会显露的熟稔与调侃。
你走到他身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那枚氧化发黑的银制风铃,抛到他面前的吧台上。
“我是去淘金的,不是去当散财童子的。”你端起他手边的一杯清水喝了一口,“看看这个。这是我在散户区淘来的古老微型阵法。它对细微情绪波动的掌控力很强,你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把里面的法术剥离出来,用在明天的气氛烘托上。”
西尔凡的注意力立刻被吧台上那枚不起眼的古董吸引了。他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指腹轻轻触碰着风铃冰冷的金属表面。作为一名对幻境和情绪有着极致追求的艺术家,他几乎在一瞬间就察觉到了厚重包浆下隐藏的精妙构造。
“完美的工艺……这种古典的编织手法,至少失传了三千年。”他眼中的慵懒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面对新画布时的专注与狂热,“只要给我一点时间清洗重塑,我能让它把整个大厅的客人都变成听话的提线木偶。”
看着他重新沉浸在属于自己的领域里,你没有过多打扰,交代了几句后便转身走向二楼的休息室,准备迎接这一天最后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