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所中学扩建过,教学楼也翻了新,从一到三层分别是初一至初三的五个班级,楚衡从一层逛到三层,又逛回一层,才略有无奈地对陈尽生说道:“都改成教师办公室了,不过你可以看看旁边的班级,和我以前的也差不多。”
应该说国内所有普通中学的教室布置都差不多,前后黑板,讲台,课桌椅,前后门夹着一排锃亮的玻璃拉窗,陈尽生拿手电筒往里晃了几下,想象着楚衡坐在里面听课的样子。
楚衡的肤色是天生的,所以他应该从小就很白。初中正是蹿个的年纪,楚衡高挑的个子应该在那时就初具雏形,所以他应该坐在后排,目光越过前排同学高低不一的后脑勺专注地盯着黑板或讲台上侃侃而谈的老师。
他做什么事都很认真,所以成绩应该很好。下了课,他会专心致志地整理课堂笔记,或者和旁边的同学说笑打闹,带着笑容迎来下一节的上课铃。
楚衡也在想陈尽生中学时的模样。他不需要想象,因为他见过陈尽生学生时期的照片,穿着干净的校服,剪了一个清爽的头发,抱着书走在校园里,表情淡淡地睨着镜头。
也有些照片里的陈尽生穿着西装白衬衫,打着黑色蝴蝶领结,拿着奖杯站在颁奖台上,表情冷酷得活像不是在领奖而是在受刑。
陈尽生从小到大有很多照片,陈母离开陈家时统统带了出来,还有他所有的奖状奖杯。实话说,挺重的,楚衡那天搬得手都要断了。
说来那些东西还被他放在w市的别墅里,也不知道陈尽生有没有看见。
他回过神,“走吧。”
他带着陈尽生离开教学楼,绕过食堂来到操场,将手电筒的光打到操场尽头的一座筒子楼上,“那边是学生宿舍,我以前住四楼的一个寝室。”
他移动手电筒,将光照到宿舍楼不远处距离学校围墙几米的水泥地上,“围墙本来建在这个地方,很好爬。除了周末,学校不准住宿生随便出校,所以我以前经常绕到宿舍楼后面偷偷翻墙出去。”
包括但不限于大课间、午休和晚自习,那个时候他同时打好几份工,一逮着空就溜出去,被抓到了也屡教不改,成绩又吊车尾,是所有老师眼里的问题学生。
外边的老板顾忌他的年纪,也只让他做一些临时工,只有那家面馆,同意他做了三年。
初三那一年他只去了面馆帮工,勉力提高成绩,最后擦着线上了县里的普通高中。
逃课对于从小到大都是优秀学生的陈尽生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初中的时候,白吗?”
“是个黑炭。”楚衡说,“可丑了。”
第34章
陈尽生以为下一站会是楚衡的高中,其次是大学,却没想到来到县城后,楚衡会带他来一座烂尾楼。
烂尾楼的顶层有一面没砌墙,应是留作落地窗,却随着工程废弃而永久空置下来。小县城的楼层普遍不高,从这里看出去,几乎能将大半县城尽收眼底。今天是正月十五,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散发着皎洁如玉的光芒,远山的轮廓也变得窈窕起来,与柔和的月光遥相呼应。
楚衡坐了下来,两只脚悬在外面,拍了拍旁边,脸上笑意轻松:“坐,这里风景不错。”
陈尽生学着他的姿势坐下来,手电筒被楚衡拿过去关了,周遭一下变暗,淡淡的月光在楚衡身后投出一个浅淡的影子。冬日的寂静在这座烂尾楼扩大到极致,楚衡清浅平缓的呼吸声被带着凉意的微风送了过来。
“这座烂尾楼在我读高中的时候还是一片工地,原本是打算建成百货楼,后来老板卷款跑了,也就不了了之了。”
不知过了多久,楚衡的声音响起来,他拧开手电筒,往远处照了一下,“那里就是县上唯一的高中,我待的时间不长,就不带你去看了。”
他沉默了一下,关掉手电筒,“你应该能看出来,我的家境不是很好。”
岂止不好,和陈尽生的生长环境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在遇见陈尽生之前,楚衡从来没有想过有人住的屋子可以镶金嵌玉,坐的四轮车值一座教学楼,谈笑间就是几个亿的合同。
同样的,在几天之前,陈尽生也无法设想楚衡的过去会是这样。
不需要知道细节,就能体会到其中的艰辛。
“你猜到了吧?”
“……什么?”
“关于我妈。”
陈尽生沉默了很久,低低嗯了一声。
直到现在,他才终于确认楚衡是故意的。在他还无所适从地在东屋那张报纸上坐着的时候,楚衡就已经找来了一张巨大的塑料膜和木梯,找来镰刀和扫帚,这说明他对那几件破败的屋子和里面有的物件非常熟悉,或者已经在屋子里搜寻过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