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蝎(1/2)

那句话落下后,紧接着又闷响了第二声。

两个枕头砸在门上,一个比一个用力,它们在门边落了地,白色枕套沾了点灰,软塌塌地迭在一起。

第二天早晨它们还躺在那儿。

覃谈有钥匙,他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手机,正打算开门,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门没锁。

他挑眉。

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推门进去,屋子里暗暗的,窗帘拉得严实,只有走廊的光漏进来一道细长的缝,落在地板上。没有闹钟响,床上那个人也没有要醒的意思,睡得沉,大概昨晚那句“叫你”让她安了心,又或者凌晨被折腾成那样,她确实累了。

他走过去,一把拉开窗帘,阳光猛地涌进来,铺满整张床,刺眼,法于婴的眉头立刻皱起来,整张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覃谈移了一步,帮她挡住那片光。

他站在床边,俯身叫她,声音不大,低低的,她没动。他上手拉她,拽了拽她的袖子,那件白色t恤被他扯得领口歪了,露出一截肩膀,她还是没动。

他看着这赖床的样子,主意冒了尖,兜里的手伸进被子里,摸到她腰侧,轻轻挠了一下。

她一下就醒了。

不是慢慢睁眼那种醒,是整个人弹了一下,手拍过来,结结实实打在他手背上、眼睛还没睁开,迷迷糊糊的,嘴里含混不清地恼他:“干嘛?”

她有起床气。

覃谈却耐着心,声音放得很平:“你们学校早上不是有教导抓人么?”

这话像一盆冷水,法于婴睁开眼,先看了看没阳光的那边,他的影子还罩在她脸上,再转过头看覃谈。他今天起得早,整个人透着一股朝气,套了件黑色卫衣,很早就丢掉了背头那个发型,头发随意垂着,额前几缕碎发落在眉骨上,整个人懒洋洋的,又意气风发。

法于婴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单阑的男生大多死气沉沉,弗陀一那一群也不意外,永远一副没睡醒的颓样,走路拖沓,眼神涣散,校服永远敞着怀,吊儿郎当,而覃谈站在阳光里,逆着光,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干净的,锋利的,带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不加修饰的蓬勃。

她怔了几秒。

他的手还不安分,指尖还贴在她腰侧,没移开。

“几点了?”她问。

“刚刚还有半小时。”他说。

“现在呢?”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

“现在还有二十九分钟。”

她拍掉他的手,坐起来,指了厕所方向。

“把我衣服拿来。”

她现在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印子,表情也不好,像一只被吵醒的猫,浑身竖着毛。

覃谈看她几秒,没往厕所走,去了衣帽间。

他扔过来一句话:“我早上给你洗了,你穿我的。”

法于婴脑子还懵着,随便“嗯”了一声,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他已经拿着衣服过来了。

一件码数偏小点的白色卫衣,面料软得不可思议,领口是宽松的圆领,袖口收得刚好,法于婴个子不矮,一米七几,但骨架小,这件卫衣她穿上刚好,下摆落在胯骨上,不松不紧,衬得整个人清瘦又慵懒,他又给她搭了条挺括的裤子,深灰色的,版型利落,她很少穿这么休闲的一身,站在镜子前看自己,慵懒的,松弛的,和穿校服时那个紧绷的法于婴判若两人,校服把她裹得太严了,藏青色的西装,同色系的百褶裙,像一层壳,她躲在壳里叁年。

现在这身衣服贴在她身上,把她原本的轮廓还给了她。

覃谈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一眼,他美商好,这一柜子衣服就没件单拎出来难看的,法于婴昨天就发现了,就算是纯t也很有型,肩线剪裁得刚好,面料垂坠,穿在身上不塌。

她提了一嘴:“链接发我。”

他摸摸后脑勺,往楼下走,手里还握着手机,回头看她一眼。

“你想穿送你。”

“我不客气。”

“掏空都行。”

她笑了一下,那笑很短,但眼睛里有一点暖意。

洗漱完下楼,她没有吃早餐的习惯,径直往门口走,下一秒被叫住。

“吃早餐。”

“没这习惯。”她说。

他走过去拉她,手掌扣住她小臂,不重,但带着一股不由分说的劲儿。

“为什么?”

她看了一眼桌上,香喷喷的,摆了一排,豆腐脑,小笼包,油条,豆浆,粥,还有一碟切好的水果,品类繁多,像是把早餐店搬了一半过来。

她皱眉看这公子哥,以为这是他的习惯。

“你早餐吃这么多?”

他可不是,纯是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就多买了一些,一不小心就过了头,小笼包是蟹粉的,油条刚炸出来还酥着,豆浆有甜有咸,粥是皮蛋瘦肉的,每一样都冒着热气,看得出是掐着点买的。

“没,”他说,“买一送一。”

法于婴显然不信,她在他对面坐下,回答他刚才那个问题:“以前没什么时间,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覃谈看她,把那碗豆腐脑推到她面前,热气还冒着,白嫩嫩的,上面撒着虾皮和紫菜,几滴香油浮在表面,亮汪汪的。

“宁愿多睡五分钟,也挪不出这点时间。”他拆穿了她。

法于婴也不恼,拿他推过来的豆腐脑吃,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温热的,滑进喉咙,胃里暖起来,她低着头,又舀了一勺,虾皮的咸鲜和豆腐的嫩滑搅在一起,是她很久没尝过的味道,不是没机会吃,是从来没把这个当回事。

覃谈也吃,夹了个小笼包,咬了一口,汤汁溢出来,他含糊不清地说:“以后抽五分钟陪我吃早餐。”

她抬眼看他。

“都说了没时间。”

他没抬头,嗯了一声。

“都说了抽。”

她没反驳,低头吃自己的,油条撕了一小段,泡进豆浆里,看着他推过来的那碗粥,又喝了两口,她吃的不多,但比平时多了。

他看在眼里,没说话。

早餐吃完,覃谈送她回学校,路上她补觉,靠在副驾驶上,头歪向一边,呼吸均匀。覃谈不吵她,看了一眼时间,速度快了一点,但开得很稳。玩车的人懂车,也知道怎么让车上的人睡得舒服,他避开了几个颠簸的路段,过弯时方向盘打得极缓,车身几乎没晃。

到了地方,离上课分毫不差,还有叁分钟。

法于婴开始赶了,火急火燎地伸手去拿中控台上的手机,被他按住。

“我这两天不在上海。”他说,“待会给你发个地方,有事就去找那儿的人,说我的名字就行。”

她笑了一下。

“有病吧,成天想给自己找事。”

他也笑,放开手,她推门下车,他说慢点儿,她没听见,那个爱管事的主任已经在门口站着了,目光扫过来,她再墨迹那么一秒,都要挨批。

她小跑着往校门去,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法于婴!”

她回头,韩伊思正从另一辆车上下来,大口喘气,跑过来拽住她衣角。

“我可看见了啊,”韩伊思用话堵她,喘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但眼神里全是戏,“你昨晚的夜生活很丰富啊。”

两个人一起往楼上走,法于婴掐她一下,力道不重。

“你都看见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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