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着他上楼。楼梯采用了轻盈的旋转式,为整个室内设计平添几分艺术风味。楼梯转角有扇窗,月光从外面照进来,影影绰绰,在地板上投下一块银白色的光斑。
二楼有三个房间。棠绛宜推开最右边的门。
“这里是客房。”
房间不大,但也不小。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和楼下一样,简洁到没有生活气息。
“浴室在里面。需要什么告诉zoey,她明天早上会过来。一日三餐会有阿姨负责。”
他的声音很平静,还是像在交代工作。
棠韫和点点头。
棠绛宜看她一眼,确认她没有什么异议,然后转身要走。
“哥哥。”她叫住他。
棠绛宜停下,回头。
“晚安。”
他看着棠韫和,那双水润的眼睛盯着他,小心翼翼又带着点期待。沉默了两秒。
“晚安,lettie。”
门关上了。
棠韫和站在房间里,听着棠绛宜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她听到另一扇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他的房间,就在隔壁。
她走到床边,坐下。被子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他身上的一样。她躺下,闭上眼睛。十三个小时的飞行,她终于感到累了。
但睡意还没来,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九年过去,他们终于又在同一个屋檐下。
窗外能看到对面人家的灯光,温暖的橙黄色。
突然棠韫和想起来有什么被她忽略掉的东西。
她坐起身,摸索到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几条未读消息跳了出来,无一例外都是父亲发来的。
“到了吗?”
“urent都安排好了吗?”
“早点休息。”
她往上翻了翻,试图找到母亲的消息。没有。
她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不死心地再次刷新,又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还是没有。
父亲的消息、朋友们的关心、行程提醒、zoey添加她的好友请求。
唯独没有母亲发来的只言片语。
她果然还在生气。
棠韫和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下了视频通话键。
嘟嘟声响了几下,父母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家里熟悉的餐厅,上海的早晨,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到了?”棠翰之问,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
“嗯,哥哥带我去吃了饭。”
“那就好,”父亲笑了笑,满意地点点头,“看来urent有好好照顾你。住在酒店还是…?”
棠韫和偷偷瞥了一眼画面角落里母亲的身影,那张脸上的表情让她莫名地紧张起来。她咬咬唇,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住在哥哥这里。”
慕云的脸色几乎是在瞬间沉了下来。她放下手里的茶杯,动作很轻,但不悦却清晰可闻。她的声音也跟着冷下来:“韫和,你出发之前,我和你说过什么?”
“妈妈…”棠韫和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什么合适的说辞来解释。
“你一个女孩子,住在那里像什么话?”母亲打断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我让你爸爸定了酒店,为什么不听话?”
听到这里她有些委屈,“可是…妈妈,他是我哥哥啊,住在他这里,有什么不可以……”
眼见妻子的脸色愈发难看,棠翰之适时开口打起了圆场,“韫和,怎么和妈妈说话呢?”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提醒的意味。
然后他转向妻子,笑容重新挂回脸上,“慕云,她也是想和哥哥亲近,孩子们那么久不见,增进一下感情也是好的。urent那里确实方便些,省得韫和来回奔波。”
话锋一转,他再次看向棠韫和,语气虽然温和,但字字都带着父亲的权威,“不过韫和,不要给你哥哥添麻烦,他工作忙。你也要专心准备比赛,这次机会很难得,不要辜负我和你妈妈的期望。”
“……我知道的。”她低声说,声音里还带着还未消散的委屈。
“那你早点休息,”父亲说,“我和你妈妈等会还有事情要忙。”
“好。爸爸再见。”
视频挂断。
屏幕彻底黑下去的那一刻,房间里的安静几乎要把她吞没。她感到某种委屈和赌气混杂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棠韫和翻了个身,看向门的方向。门关着,但没有锁。
她想起搂住棠绛宜手臂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僵住的样子。
哥哥措手不及的反应,让她莫名感到一丝窃喜。
她最终还是如愿以偿,她住进来了,入侵了哥哥的私人领域。
犹豫了一下,棠韫和起身走过去,把门打开一条缝。不大,只有几厘米,但足够让走廊的光透进来。
棠韫和回到床上,重新躺下。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微光,落在地板上。
她盯着那条光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走廊里很安静。
棠绛宜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着。经过客房门口时,他停下了。
门开着一条缝。
不是没关严,她是故意的,缝隙的大小太刻意了,不像无意为之。
棠绛宜站在那里,看了几秒。那双水润的眼睛浮现在脑海里,还有还有妹妹的声音。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他没有替她把门关严。也没有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