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音(二)(2/2)

棠绛宜没说话,只是等着她继续。

棠韫和突然问:“你为什么不弹钢琴了?”

棠绛宜沉默了几秒,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刚停雨的天空:“因为我发现,我太会控制它了。”

“什么意思?”

“每个音符,每个节奏,每个渐强渐弱,”棠绛宜说,“我都能精确计算出效果。我知道在哪里加快能制造紧张感,在哪里放慢能煽动情绪,在哪里停顿会让听众屏住呼吸。”

棠韫和皱眉:“这不是……很好吗?”

“很好,”棠绛宜转过头看她,“好到我在演奏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不是音乐,而是计算。计算每个技巧的成功率,计算别人的反应,计算这场演出能为我赢得什么。钢琴变成了一件工具,一件我用来建立防御机制的工具。”

“防御什么?”

“防御所有人对我的质疑,”他说,“所以我把自己训练成一台机器,完美的、冷冰冰的机器。”

棠韫和看着他,突然明白了hendern说的你的琴声里没有你是什么意思。

“所以你停了?”

“对。我意识到如果继续这样,我会变成一个只会计算的空壳,”棠绛宜说,“我可以掌控每个音符,但我失去了音乐本身。所以我停下来了。”

棠韫和低下头,手指摩挲着包扎的绷带。

“lettie,”棠绛宜走回来,“在想什么?手还疼?”

“有一点。”

棠绛宜走过来,拿起她的右手检查绷带:“明天让zoey带你去换药。”

“我自己可以。”

“你左手能换?”

棠韫和抬起头看他,站得很近,“如果我不去呢?”

棠绛宜挑眉:“你想试试?”

“也许。”

“那你会发现,”棠绛宜弯下腰,“我有很多方法让你听话。”

棠韫和咽了咽口水,但她没有退缩。

“比如?”仰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比如,”棠绛宜的声音低下来,“让你一个星期见不到我。”

棠韫和的笑容僵住了。

“怎么?”他问,“怕了?”

“我才不怕,”棠韫和说,“反正你也一直在躲我。”

“我没有躲你,我在给你时间思考。”

“还是你在给自己时间逃避?”

书房里的气氛凝滞了片刻。

棠绛宜看着她,眼神变了,“韫和,”他直起身,“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棠韫和说,“但你呢?你想过你对我的感觉吗?”

“我想过。”

“那你的答案是什么?”

棠绛宜停顿片刻,“我不确定该不该告诉你。”

“为什么不该?”

“因为如果我告诉你,”棠绛宜看着她,“你就没有退路了。”

棠韫和的呼吸停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是,现在你还可以说那只是一时冲动,只是好奇,只是年轻人的探索。”棠绛宜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感,“但如果我告诉你我的答案,你就必须做出选择,要么接受,要么拒绝。没有中间地带,没有含糊其辞,没有我再想想。”

棠韫和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说出来。想要他,这是肯定的。但这是爱吗?愿意为他承担后果吗?愿意失去母亲的认可,失去家族的接纳,失去所有人的尊重吗?

betty适时敲了敲门:“先生,晚餐准备好了。”

“走吧,”棠绛宜的声音柔和下来,“先吃饭。”

棠韫和蹦蹦跳跳地往楼下走,突然想起早上的事,不知道棠绛宜有没有看到那张照片和便签。她偷偷看了棠绛宜一眼,他表情平静,什么都看不出来。

棠绛宜跟在她后面,走下几级台阶时突然叫住她,“lettie。”

“嗯?”

他在她身后停下,声音很淡,“defewhatyouwantfirst,thenasktodefee”(先定义你的渴望,再问我的归属。)

棠韫和愣了一秒,脸刷地红了。棠绛宜看到了。

书房的落地窗透进雨后的光。那张便签纸还压在照片下面,露出一角,上面的字清晰可见:“ai?defe‘yours’”(我吗?如何界定‘你的’。)

雨停了,天空泛出浅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