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两天,三天。
他身上的伤越来越多,说的话越来越少。到后来,他什么都不说了,只是趴在那里,喘着气。像一个被砸瘪了的皮囊,还有气,但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第四天,一个不认识的男人来了。
那人很瘦,瘦长脸,下巴上长着几撮胡子,年貌三十岁左右。穿着一身深色的袍子,料子不错。
他站在铁栅栏外面,看着趴在地上的应祈,笑了一下。
“还不肯认?”
应祈没说话。
“我劝你认了。”那男人语气像是在“心疼”他,“认了,少受点罪。”
应祈还是没说话。
那男人看了他一会儿,慢悠悠地说:“你家乡在河县那个镇子上,对吧?你阿妈,你奶奶,都是镇子上的老人了,对吧?”
应祈猛地爬起来,手抓着铁栅栏,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那男人笑了笑,“就是想告诉你,认了,这事就完了。你不认,那些劫匪的兄弟就会去你家乡转转。你杀死的那个领头的,可是南西天的亲弟弟。南西天你知道吧?就是那个臭名昭着,所到之处片甲不留的游匪头子。”
男人斜眼笑着看应祈,每一句都踩在应祈的神经上:“他死了弟弟,现在满地方找仇人呢。你说,我们要不要发发善心,告诉那个失去弟弟的可怜人,你家乡在哪里?”
应祈的手在抖。
“你阿妈,你奶奶……”那男人摇摇头,“听说你奶奶年纪大了,走不动路了?”
应祈的指甲抠进铁栅栏里,抠出血来,眼底都在泛红。手指把栅栏都捏得有些变形,像头猛兽,此刻有种要冲出来的劲头,看着也很有可能。
那男人嘴上说不怕,实际往后退了几步。然后他的话又给应祈透心凉地泼了“一大瓢水”。
“而且啊,”男人继续说,“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事情,现在整个九歌焦头烂额?尤其点名‘信任’你的武长老。”
应祈一顿,捏着栅栏的手也僵了下,没更加用力。
“武长老现在焦头烂额,谁都指望不上了。他多次上门道歉,我们老爷都没见。但是呢,我们老爷倒是挺中意他身边那个女孩的,叫……什么李乐嫣的。”
应祈瞬间愣住了。
那男人开始赞不绝口:“那女孩别说,长得漂亮,水灵,说话也动听。你被关在这里这三天,一直是她去我们府上求情。”
应祈愣着神,抓笼子的手慢慢松开了。
“但是你这边要是迟迟不认,”男人继续加码,“那就只能那女孩替你背后果了。被武长老为了赎罪,送给我们家老爷。”
应祈猛地抬起头,怒气冲冲地看向那男人:“这跟她没关系!”
男人退得老远:“有没有关系,也和我们没关系。震水珠丢了,必须有个结果。我们老爷的确喜欢那水灵的姑娘,宝物丢了还没交代,武长老肯定得送点什么来讨我们老爷欢心,好不受牵连。”
男人笑得猥琐。
应祈看得睚眦欲裂。
“所以——”
“我认。”
应祈打断他,吐出两个字。
声音很哑,很轻,但很清楚坚定。
男人话被打断,但他笑了。目的达到了。
“这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