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毕,他影子里便站起来一个黑发少年。而他自己只管坐回床边抱住纸夭哄慰。
儿时,为了在太阳上合群,纸鬼白一出生就将力量一分为二。黑暗的那一半,全部融进影子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魔力凝聚出核心,化作这个黑发少年。
少年丰神俊朗,握剑挡在床前,跟纸鬼白本质上是同一个人,心意相通,但力量残缺。纸夭返回影子休眠,往往便是落到他怀中,在黑暗中失去人形,与他两两相融不分你我。
这影子做的黑发少年回眸看了纸夭一眼,像是在看自己的所有物。继而转头对首席抱拳鞠躬,沉声道:“叔叔有什么本领,尽管使出来。若是输了,你说的三件事,我都答应你。”身形一掠,人已来到魅魔身侧,眼瞳红光高亮,抬手便要相触。
少年与魅魔之间出现巨大的书页,纸张列车般呼啸而过,遮挡了视线。前者指尖点在纸上,召来烈焰助阵。金焰腾飞过后,寒风吹起长袍,眼前只剩门大开着。
魅魔一头扎进密林。岛上到处都是乌鸦,干枯的枝丫上睁开无数红眼睛。群鸟振翅怪叫,化作黑云浮出树林。她没跑多久,便见前面的林子里亮起一团金光。提着灯笼的红眼人偶挡住路。
人偶脚下的影子晃了晃。黑发少年从人偶身后背着手走出来,嘴角上扬:
“天黑了,要点灯。妹妹怕黑,家里要布置很多灯她才喜欢。万一迷路了,岛上每一处都会有她的家人拿着花灯照路。”
早有埋伏的男孩眼神陡然阴鸷。魅魔心里一惊,刚召唤书页格挡,上方就坠下来极蛮横的威压。她急运魔力防御,膝盖却是一寸寸矮了下去。
人偶举起灯焚烧纸张,少年在火光中抬指御剑,悬浮身侧的长剑蓄势待发,对准猎物:“叔叔,等你死了,你也会拥有一盏灯,变成我们真正的家人。”
就在长剑飞刺刹那,一股波及全岛的能量场爆射开来。群鸦惨叫,化为灰飞。人偶被震翻在断木丛里,骨折了,歪歪扭扭爬起身,说:
“主人,她逃了。检测到领域技,鸟群法术被禁,眼睛们暂时无法定位目标。请求天眼支援。”
黑发少年拔起剑,从剑尖摘下一张卡牌,仔细看了看才烧毁。
“领域……”少年漂亮的红眼睛瞳孔涣散,神识来到更高维度,将所见种种实时倒映在视网膜上,心中暗忖:“上次见识到这一招,还是五年前。能力在我这个首席叔叔之上的,恐怕也只有深渊之主。”
整座岛都有人偶分布,鬼影憧憧,之后两方又狭路相逢数次。在领域特有的力量速度防御全属性加持下,魅魔打不过就跑,每次都只留下一张纸牌悠悠飘落。黑发少年跟在后面,捡到一张烧一张。
大约一分钟后,少年从尸傀身后缓缓走出,两指夹着第十七张牌,跟迁跃过来的魅魔打了个照面。
“【千书学者】,”纸鬼白解读完视网膜上的信息,十分尊重地报上了对手的魔王封号,“你就是用这个东西打下锚点,不断闪回经过的地方?雕虫小技。剩下的牌位都有我的人,你逃不了了。”
魅魔躬身警戒着后退,怀里的黑壳书悬空翻页:“谁逃了,贤侄不要冤枉了叔叔。十六张牌,对应了十六个阵眼。你猜这是什么法术。”
白光从翻开的书页里直射而出,这一击汇聚了魅魔九成功力,以狙击破防见长。接着又一连穿过十六道腾空而起的增伤光环,仿佛惊雷劈过天际。浮空岛所在的一整层深渊位面,霎时亮如白昼。
纸鬼白初到深渊便吃过大亏,这些年足不出户一心跟妹妹培养感情——妹妹不要他了,他就去修炼。沉淀多年,他有心再试一试领域下的魔王,所以并不闪躲。撑起魔法护盾之余,将宝剑切换到自保形态。剑影冷辉溢彩,构成环身旋转的临时物理剑盾。
等巨响和辉光散去,路径上出现百米宽的深沟,远处的山峰轰然倒塌。魅魔与少年都踉跄跪跌,一个是势衰力竭,一个身体裂痕密布,七窍沽涌出黑血,眼看就要消散了。
只有一半力量,果然还是不行。纸鬼白心想:但也就只能打掉我一半血。魔王的领域弱了很多,看来是为这一招献祭了不少力量。恶魔大多如此爽快狠绝,因为能够多次复活,所以不怎么惜命。
他入乡随俗,也准备了秒杀的绝招。且看她能不能承受。
临死前,黑发少年将剑盾切回攻击形态:“这里的雪山是黧黧亲口夸过的,就这样缺了一角,她该有多遗憾。叔叔,这下你万死难辞其咎了。”
沾了血的神剑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一把把飞上天,万剑齐发密密麻麻落下。
鲜红飞溅在花瓣上。
少年来不及收剑便陷入了黑暗。他精神恍惚了一下,再睁开眼,却是躺在被窝里,怀里抱着昏睡的妹妹。
——门外人偶来报,说是首席魅魔求见。
纸鬼白忍不住哈哈大笑。魅魔以梦为食,他竟然身在局中而不自知。
浮空岛边缘寒风呼啸,薄雾贴地翻卷,花海与云海连成一片。首席梦境大师【千书学者】受了反噬,往地上咳血。她从始至终都没有靠近林中的小屋,身形一动就能离开擂台赢下较量。
趁周围没有人偶和乌鸦,胜券在握的魅魔顾不上擦血,匆匆翻动书页,咏唱保命用的远距离传送法阵。
浮空岛中央的屋子里,纸夭在哥哥怀里醒来,揉了揉红宝石般的大眼睛,脆声道:“我们输啦。别吓唬叔叔了。”她跟哥哥的眼睛原本都是金色的,开天眼后都会变红,能看到一样的东西。
纸鬼白听见‘我们’二字,怦然心动,神情一凝:“未必就输。看我再吓她一跳。”
千书学者的逃命法阵刚成型,便被一剑震碎。神剑斜穿半空的黑壳书,一箭双雕,当地一声砸进魅魔身下的山岩。魔法书散页纷飞,铭文熄灭。
“你输了。”银发少年跃下剑柄,负手飘落:“龙族精通空间之术。其实只要有坐标,我能瞬移到任何开放区域。捉迷藏结束了。”
“好。果然神龙见首不见尾,”魅魔赞道,“跟你那个爹一样。我甘拜下风。”
纸鬼白嗤笑:“神龙算不上,人人都叫我恶龙。”纸夭从后面搂住哥哥一条胳膊:“恶龙,又让你装上了。赢了就快给叔叔赔礼道歉,我在家里快闷死了,正好去找妈妈玩。”
纸鬼白回过头:“才搬过来,你逛都没逛完,怎么就闷死了。”纸夭提高音量争道:“这之前我不是天天被你关着!家里的书也看完了,正好,不是说有个什么学校,我要去看看。姥姥要你杀君主,你也快去吧。整天自吹什么全宇宙天下第一,就知道躺在沙发上撸猫追剧,功力都荒废了。没应聘上新王之前,不要再来见我。”
“我、我那不是为了跟你有共同话题…?你怎么……你就是找借口要支开我,不想跟我在一起。”纸鬼白眼刀横向魅魔,大喝一声,召来一把漆黑的龙骨法杖:“死魅魔,你果然是来拆散我们的。我就知道不能饶了你。”
他手中的黑杖散发着不详的混沌鬼气,竟又是一件从未展示过的传奇神装。
魅魔大惊失色张开翅膀,竖瞳变成摄魂催情的绯色,连忙祭出看家的拿手好戏。纸鬼白金瞳凛然怒视前方:“凭你这点道行也想蛊惑我。”正要追杀,衣袖被拽紧。
“哥、哥哥……热……”纸夭声音轻软,忍痛般低喘着贴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