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掌心干燥的热度,隔着薄薄的羊绒毯,持续不断地熨帖着她的脚踝。那是一种极其稳定的、几乎能将人融化的温度,如同他此刻专注的目光,看似毫无保留,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接望进她心绪的纷乱里。
程汐能感觉到他指腹在她皮肤上按压的节奏,不轻不重,带着某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韵律,却又像是在无声地绘制着她情绪反应的地图。
“那些……很有意思的东西,”dante抬起眼,捕捉到她话语中断续的犹豫,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带着一种温和的引导,就像对待一个需要耐心解开的复杂方程式。“是什么?”
“就是……一些,”她唇瓣有些干,下意识地舔了舔,舌尖尝到一点咸涩,仿佛这即将出口的话语本身就带着某种禁忌的味道。颊边却不合时宜地升起一股微热。“一些……关于我们的……”她顿了顿,像是不确定该用哪个词,“故事?或者说……想象出来的东西。”
“我们?”他重复着,音调里染上一种恰到好处的好奇,仿佛对这个概念本身产生了兴趣,然而握着她脚踝的手指却几不可察地收紧。
“嗯。”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脸上那股热意更明显了些,像薄暮时分的霞光,艳丽却短暂。她轻咳一声,拢了拢嗓子,试图让语调显得寻常无奇,“是一些……怎么说呢,同人文。大概是工作室那几个…孩子写的。”
“写得……相当……”她舌尖筛选着词语,最终选择了一个相对中性的词,“……挺大胆的。”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反应。他没有立刻追问,只是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几不可察地眯起,瞳仁深处似乎有冰冷的光点在飞速运算、匹配——“同人文”,“实习生”,“大胆”,“我们的想象”。
几秒后,那层分析的光芒褪去,他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了些许无奈和纵容的柔和表情,“哦?”他轻轻应了一声,拖长了尾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仿佛真的被勾起了兴趣的意味,“有多大胆?让你都觉得……嗯,‘有意思’了?”
他这种温和包容、甚至带着点“同谋”意味的好奇态度,反而让程汐有些措手不及。她原本准备好应付他可能的质问甚至薄怒,却没想到他竟是这般云淡风轻,仿佛在讨论某个有趣的社会现象。这让她原本想好的、略带调侃和试探的措辞卡在了喉咙里。
“就是……嗯,有点……”她含糊着,“里面写的那个‘chen’……跟我傍晚在实验室看到的你,有那么一点点……影子?那种……掌控感?但被放大了无数倍,变成了……”她斟酌着词语,最终还是透露了不安的核心,“……强制性的情节?让人……不太舒服。”
听到“强制”和“不舒服”,他灰蓝色的眼眸深了些,像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细微的涟漪。那点佯装的兴味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被误解后略显受伤的真诚关切。
他握着她脚踝的手指停下了无意识的动作。“强制?”他重复着,指腹在她脚踝内侧细腻的皮肤上轻轻停顿着,那触感带着一种疑问,和一种无声的辩解,“比如?”
她感觉自己像被他那专注而略带委屈的目光包裹着、诱导着,不由自主地吐露了更多。她依旧避重就轻,“比如……在一些…不太寻常的地方?然后…就是,会被命令…做一些…并非自愿的事?”她省略了那些令人脸热心跳的细节,但“命令”和“并非自愿”这两个词,已经足够勾勒出那文字间令人不适的权力底色。
dante安静地听着,面容沉静,唯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始终专注地凝望着她,眼神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校准焦距,最终柔和地、准确地落在她略显不安的眼底,仿佛在说“我在认真听,我理解你的不适”。
片刻后,他松开了她的脚踝,身体稍稍坐直,语气带着一种被误解后的坦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所以…汐汐是因为这个,觉得我…可能会伤害你?”
这直白的问题让程汐心头一跳,有些慌乱地摇头:“也不是伤害……就是……反差太大了。实验室那个你,冷静、强势……跟平时……”
“实验室那个我,”dante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解释力,“是为了最高效地解决问题,汐汐。有时候,为了推进项目,为了排除干扰,为了…尽快回到你身边,我必须做出最直接、最快速的决策。”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诚恳地看着她,“那只是在特定环境下的必要手段,和我们之间……完全是两回事。那些文字里的东西……”他轻轻蹙眉,像是对那些粗糙的想象感到不认同,“不过是基于幻想或欲望的极端放大,怎么能和真实的我们相提并论呢?它甚至触碰不到我们关系的真实万分之一。”
他这种冷静的剖析,这种轻描淡写地将一切区隔开来、并强调他们“真实关系”的态度,反倒让程汐一时语塞。她想说,重点不在于逻辑是否严密,而在于当虚构的棱角与现实的轮廓隐约重迭时,那种可能性本身带来的、令人心悸的冲击。但这话在她舌尖绕了一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可…那里面写的‘你’,”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毯边的流苏,“那种冷冰冰的、不容置疑的口吻…和刚才实验室里,太像了。我知道那是工作,但…”她终于抬起眼,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试探,轻声问,“你会…那样对我吗?”这已不仅仅是恐惧,更像是在确认某种信任的边界,一种隐秘的、带着颤栗的探究。
dante闻言,灰蓝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的柔光。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和专注,几乎要穿透她心防的表层,声线压得低沉,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知晓的秘密:“我让你…感到不安了?”他问,尾音拖得稍长,带着不易察觉的、诱人深入的弯钩。
“还是…”他停顿下来,目光在她瞬间升温的脸颊和微微闪烁的眼神间逡巡,像精准捕捉到了空气中某种极细微的震颤。
“…那样的‘我’,让你…有一点点…好奇?”他吐字清晰,带着恰到好处的、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狡黠。他知道,比起纯粹的恐惧,人类对禁忌的好奇往往更占上风,尤其是在信任和安全感的前提下。
脸上血色骤然涌起,烧得她耳根都发烫。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实在太通透,仿佛能照见她心底那些连自己都羞于承认的、电光火石般闪过的念头。
“我…我才没有!”她立刻反驳,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戳中心事的防御和尖锐。
“比如…那个下跪?”他低声吐出这几个字,像是在轻叩某个隐秘世界的门扉。他抬起眼,近距离下,那灰蓝色的瞳孔幽深如渊,清晰地映出她此刻慌乱、羞恼,又隐隐掺杂着一丝被窥破心事的复杂神情。他刻意选择了同人文里一个代表“臣服”的极端场景,但语气却并非挑衅,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探究,仿佛只是在讨论一个纯粹的学术概念。
“如果汐汐想看的话…”他话音未落,程汐像是被烫到一般,急促地打断他,声调因着恼羞成怒而拔得更高:“谁要看那个!再说…要跪也是你跪!我才不跪!”
话一出口,她就有点后悔了。这话说得太冲动,也太……像是在赌气撒娇了。